第430节
    待看完密折中的最后一个字,阎真明白了沈判此刻心中的矛盾与自我怀疑。

    他在同情、怜悯这个命运轨迹被一个烂人改写的女人,甚至想拯救这个女人。

    但这个念头却又与一直坚守的信念及修行法意相悖。

    法理、人伦!

    这四个字如同沈判心中天平上的两个砝码,正在失衡、摇摆、倾斜。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啊!”

    阎真口中轻喃了一句。

    一个还没见过这个世界太多阴暗面的十七岁少年。

    当他感受到陶婵的苦难后,很难不将自己的情绪代入其中。

    而一旦将自己的情绪代入,自然而然就会对自己坚守的信念产生怀疑。

    这是天下所有法脉修士七品突破六品必定要面临的考验。

    明晰本心,坚定信念跨过这道门槛,知见障壁垒消除,至三品前,修行将畅通无阻。

    跨不过去,七品就是极致。

    修行,从来不是靠坐在家中吐纳元及凭空臆想就能够成就。

    ‘修’者思也,是对心志进行锤炼,从精神层面突破自我认知局限,找出自己追求的‘道’。

    ‘行’者践也,是对所思所想进行验证,并找出、弥补、改正其中不足。

    二者相辅相成,彼此促进,如一个圆一样形成闭合。

    儒脉所说的‘知行合一’,就是对修行两个字最好的诠释。

    维护规则与秩序是法脉修行的根本。

    但法脉修行者是人,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修行这一脉,就注定要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与违背了规则秩序的人站在对立面。

    而触犯规则秩序的人,从来就不一定只有恶人。

    实际上,阎真心中很为沈判此时的境况感到高兴。

    知见障虽然会对法脉修士的信念造成冲击,甚至会影响到修行境界的突破。

    但全天下所有的法脉修士依然巴不得早点遇到。

    有了障碍,至少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寻找突破的方向。

    而若遇不到这层障碍,则意味着连继续修行的方向都看不到。

    换句话说,知见障就像一条梯子,有了梯子,不管如何艰难,总有登上上一层的机会。

    没有梯子,就只能站在原地。

    但知见障这种东西很唯心,思想观念不同,认知也会不同。

    陶婵灭门案,引发了沈判对信念的怀疑,而屠百灵同为七品法脉修士,他对此就没有丝毫感触。

    阎真沉思片刻,提笔在密折中写下八字。

    ……

    “其情可悯,其罪难恕!”

    沈判轻轻念出,眉宇间的阴霾并没有因这八个字散去。

    这句话的意思他看懂了,但并未完全认同。

    板子没打到自己的屁股上,任何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笔尖点在密折上,沈判却不知该写什么,正自郁结,密折中再次显现一列字迹。

    “《贼律》第四条为何?”

    沈判一愣,脑中还在思索,指下已是笔走龙蛇,写下一列文字。

    “《贼律》第四条,奸辱妇幼者,以伤人论。

    累犯者,按杀人罪减一等,致人伤残、毁人一生者,斩!”

    笔尖刚刚提起,密折中再次显现一句问话。

    “《贼律》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何解?”

    沈判盯着密折中列出的四问愣怔了片刻,提笔写下。

    《贼律》第七条:囚禁胁迫,凡以铁木囚人、以威迫胁良妇,禁其出入,夺其声息者,是为贼害人身,依囚劫之条,杖八十,流二千里。

    《贼律》第八条:凡夫殴妻、父伤子,日积月累,伤疤叠叠,虽云家事,实同贼虐。

    依伤人累犯之条,重者徙边,毁人肢体者,绞。

    《贼律》第十一条:凡略诱良人,潜贩他乡,夺其骨肉,没为奴婢者,依略人之条,首犯斩,从犯绞。

    《贼律》第二十一条:役妻图淫,凡逼己妻侍人求奸,以妻身换利,妻不从则加捶楚,此乃乱伦贼理之极。

    依奸辱首恶之条,首犯斩立决,帮凶减一等。”

    大夏九章律法,盗、贼、囚、捕、杂、具、户、兴、厩!

    对此九律,沈判能倒着背出,此时奋笔疾书,心神渐渐安定。

    “律法背的倒是熟稔!”

    虽远隔千山万水,沈判却好像看到对面有一女子出声调侃,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之色。

    紧接着,密折中再次显现字迹。

    “陶婵,余杭富户之女,此类女婢自幼读书,学掌家私,精通杂物,通晓九律。

    首遭廖三通奸辱,确实值得怜悯,但此后委身于贼乃自甘堕落,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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