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同情、怜悯这个命运轨迹被一个烂人改写的女人,甚至想拯救这个女人。
但这个念头却又与一直坚守的信念及修行法意相悖。
法理、人伦!
这四个字如同沈判心中天平上的两个砝码,正在失衡、摇摆、倾斜。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啊!”
阎真口中轻喃了一句。
一个还没见过这个世界太多阴暗面的十七岁少年。
当他感受到陶婵的苦难后,很难不将自己的情绪代入其中。
而一旦将自己的情绪代入,自然而然就会对自己坚守的信念产生怀疑。
这是天下所有法脉修士七品突破六品必定要面临的考验。
明晰本心,坚定信念跨过这道门槛,知见障壁垒消除,至三品前,修行将畅通无阻。
跨不过去,七品就是极致。
修行,从来不是靠坐在家中吐纳元及凭空臆想就能够成就。
‘修’者思也,是对心志进行锤炼,从精神层面突破自我认知局限,找出自己追求的‘道’。
‘行’者践也,是对所思所想进行验证,并找出、弥补、改正其中不足。
二者相辅相成,彼此促进,如一个圆一样形成闭合。
儒脉所说的‘知行合一’,就是对修行两个字最好的诠释。
维护规则与秩序是法脉修行的根本。
但法脉修行者是人,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修行这一脉,就注定要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与违背了规则秩序的人站在对立面。
而触犯规则秩序的人,从来就不一定只有恶人。
实际上,阎真心中很为沈判此时的境况感到高兴。
知见障虽然会对法脉修士的信念造成冲击,甚至会影响到修行境界的突破。
但全天下所有的法脉修士依然巴不得早点遇到。
有了障碍,至少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寻找突破的方向。
而若遇不到这层障碍,则意味着连继续修行的方向都看不到。
换句话说,知见障就像一条梯子,有了梯子,不管如何艰难,总有登上上一层的机会。
没有梯子,就只能站在原地。
但知见障这种东西很唯心,思想观念不同,认知也会不同。
陶婵灭门案,引发了沈判对信念的怀疑,而屠百灵同为七品法脉修士,他对此就没有丝毫感触。
阎真沉思片刻,提笔在密折中写下八字。
……
“其情可悯,其罪难恕!”
沈判轻轻念出,眉宇间的阴霾并没有因这八个字散去。
这句话的意思他看懂了,但并未完全认同。
板子没打到自己的屁股上,任何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笔尖点在密折上,沈判却不知该写什么,正自郁结,密折中再次显现一列字迹。
“《贼律》第四条为何?”
沈判一愣,脑中还在思索,指下已是笔走龙蛇,写下一列文字。
“《贼律》第四条,奸辱妇幼者,以伤人论。
累犯者,按杀人罪减一等,致人伤残、毁人一生者,斩!”
笔尖刚刚提起,密折中再次显现一句问话。
“《贼律》第七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一条何解?”
沈判盯着密折中列出的四问愣怔了片刻,提笔写下。
《贼律》第七条:囚禁胁迫,凡以铁木囚人、以威迫胁良妇,禁其出入,夺其声息者,是为贼害人身,依囚劫之条,杖八十,流二千里。
《贼律》第八条:凡夫殴妻、父伤子,日积月累,伤疤叠叠,虽云家事,实同贼虐。
依伤人累犯之条,重者徙边,毁人肢体者,绞。
《贼律》第十一条:凡略诱良人,潜贩他乡,夺其骨肉,没为奴婢者,依略人之条,首犯斩,从犯绞。
《贼律》第二十一条:役妻图淫,凡逼己妻侍人求奸,以妻身换利,妻不从则加捶楚,此乃乱伦贼理之极。
依奸辱首恶之条,首犯斩立决,帮凶减一等。”
大夏九章律法,盗、贼、囚、捕、杂、具、户、兴、厩!
对此九律,沈判能倒着背出,此时奋笔疾书,心神渐渐安定。
“律法背的倒是熟稔!”
虽远隔千山万水,沈判却好像看到对面有一女子出声调侃,脸上露出一丝赧然之色。
紧接着,密折中再次显现字迹。
“陶婵,余杭富户之女,此类女婢自幼读书,学掌家私,精通杂物,通晓九律。
首遭廖三通奸辱,确实值得怜悯,但此后委身于贼乃自甘堕落,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