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抬头四望,发现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疏离,尤其是邬子真等人,目光极其不善。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惹恼了几人,心中懊恼不已。
……
沈判进入后堂,将自己携带的所有东西都一一在地上摆好。
随后燃香叩拜。
再之后,他取下刚发的身份腰牌来到供桌左侧的青铜獬豸神兽像前,将腰牌插入神兽口中。
“咔!”
獬豸神兽上下牙齿合拢,将腰牌纳入口中。
按照邬子真事先告知的流程,沈判来到后堂正中地面盘膝而坐。
片刻后,香炉中冉冉上升的烟气于供桌上方聚拢成团,滚荡翻卷三次向外荡开。
四散的烟气于空中泛起雾状涟漪,一只枯瘦如古藤的手掌缓缓自烟气之中浮现。
皮肤紧贴骨节,青筋虬结凸显,一枚色呈淡黄的七寸竹简握持掌中。
另一只同样枯瘦的手握细锐石刀,刀锋抵竹,发出‘咝咝’磨竹之音。
十个古朴的象形金文自刻刀下裂竹而生。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杀’字如悬颈铡刀,‘人’字若匍匐之囚。
约法三章!
象形金文字字如图,十字汇聚一处,竟隐约显现杀人斩首,借贝还珠之景。
倏忽之后,烟气中的景象开始波动,十字忽然脱离竹简,化作四色流光飞散。
赤光入刑狱,劓、刖、笞、杖诸刑自此而始。
玄光入契约,开启质剂、傅别之制。
金光入庙堂,奠定‘刑名参同’之法统。
青光入民心,孕育‘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普世公理。
随后烟气四散衍化出无数兴衰王朝,隐约可见无数高冠长服之人或奋笔疾书、或当堂审案、或掷签行刑。
沈判双目凝视,看到诸多熟悉身影,目光定在一道虚影之上。
此虚影披发赤足,四肢皆为牛车所缚。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徙木立信,法自今起!”
沈判耳中隐约听到裂帛铿锵之声,而此虚影则受车裂四散。
王朝信义至此而生!
‘商公!’
沈判闭眼,片刻后复又张开,看向另一道虚影。
此虚影冠冕齐整,双掌平托《治狱令》竹简。
“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
现已熟读律法的沈判登时知道此为何人。
张释之,汉廷尉,后世评价此人。
‘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矣!’
这是一个自身信念坚定,敢于和帝王多次据理力争之人。
法不阿贵,刑无等级,天下至公!
沈判的目光在张释之的虚影上顿留良久,然后转目再次看向一人。
徐有功,铁面虬髯,振臂高呼。
“尔所言者,私忿也,我所守者,公法也。
汝安可以私害公?”
对于这人沈判了解不多,只是听到其所呼喊之言才确认其身份。
可即便知之不多,也知晓此人一生为官,却从未施行过杖刑。
而在当时,杖刑为百刑之首,民间凡有断案,庶民者皆施杖刑。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这就是徐有功一生盖棺之论。
第63章 功筹
沈判目光一一扫过众多虚影,每一人都发出振聋发聩之音。
沈判看的如痴如醉,恍如飞跃时光长河融入其时,与众多法脉先辈亲手编纂出一部部法典,审批过一桩桩悬案。
不知过了多久,烟气凝结的竹简破碎,化作八万四千光点,没入一册册律典扉页、衙门匾额、刑具纹饰、乃至百姓口耳相传的俗谚之中。
景象将散时,执刀之手渐渐延伸出一道虚幻的人脸。
其面容模糊恍如隔雾,唯双目清澈如赤子,又苍茫如古井。
虚影似抬头观望远方,视线却远隔时光与沈判四目相对。
抬手,指尖绽出三色霞光。
金为律、赤为法、青为术!
三光汇聚,凝为一道拇指粗细的暗金色光束,由上至下没入沈判囟门。
霎时间,沈判灵台迸开,一道金锁开合之声自灵魂之中响起。
紧接着,沈判体内无尽内息如潮涌动,随着贯入囟门灵台的那道光束灌冲而下。
只须臾之间,沈判百脉贯通,浑身八万四千个毛孔齐齐张开,天地间的元气随着他的呼吸自毛孔引入。
内外交融!
随着无尽元气入体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