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除了除夕夜策马下山集回家待了一晚上后,其余的时间他全在匠作坊中度过,铁锤击打之声日夜不绝。
这是沈判两年来最疯魔的一个月,各种奇思妙想如水中的泡沫此起彼伏涌入脑海。
有时候是在吃饭间,沈判无意间低头看到筷子,灵感随之迸发,放下碗飞奔而走。
有时候是在夜里,睡眠之中忽然惊醒,迷迷糊糊扛着锤头就去锻打。
更有甚者,某日他正在茅房,无意中抬头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灵感突然爆发,连裤子都顾不得提,就冲入匠作坊。
这件事也成为沈判一生的黑料,日后刘锦等人每每与沈判斗嘴失败就祭起此法宝,沈判立马捂脸羞愧退走。
同时这一个月也是沈判此生最充实的一段时间,为其日后的修行之路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
二月二,龙抬头。
数起角亢,物焕春回。
宜:婚嫁、开市、扬旗、出门
忌:刀兵、搬迁
匠作坊中。
一根烧的通红的五尺铁条被固定在地面扭柱架中,赤着上身的沈判双手持握铁钳一圈一圈扭动着。
铁条如麻花一般被扭曲,一层层发黑的铁渣簌簌掉落。
这是叶玄告诉他的一种纯化铁料的方法,极其适合长兵锻造。
沈判心中数着扭转的圈数,半刻钟之后,将扭转了一百零八圈的铁条夹到铁砧上。
右手取过一柄锻锤,刚要开始锻打,窗口处突然飞入一只雀鸟,绕着匠作坊飞了一圈,‘扑棱棱’落到沈判身前铁架上。
沈判神色一肃,他所熟识的人中,能够操控雀鸟的只有苏楷一人。
但其人不至而驱鸟前来,必有大事发生。
沈判放下锻锤,自鸟腿上取下一根细小的竹筒,打开倒出一张细细的纸条,展开。
‘戌时携兵械悄至县衙,寻白子维,听其调遣,慎!’
在‘调遣’二字上,有一个模糊的拇指指纹,沈判一眼便看出这指纹并非苏楷的,而是邬子真所留。
这是几人之间暗自约好的标记,每一个指纹都有不同的意思。
事情的轻重程度以小指指纹到拇指指纹的按印标注。
细细揣摩信中之意,沈判心头一凛,隐约猜到是什么事。
将纸条撕开一半,从炉膛里取碳条在拇指上涂了下,然后将印记按在纸条上,随后将纸条再次卷入信桶放飞雀鸟。
此时已是酉时,距离戌时不足一个时辰。
沈判放弃锻打,沉思着该带哪些兵器前往。
第15章 府兵
同一时刻,乱葬岗外一处小树林中,两百顶盔掼甲的军卒神色肃然地潜藏山石林木之间。
众多军卒隐隐呈环形将一杆方形大旗守护其中。
大旗红底黑字,绘有白虎图案,上书‘东山郡怀化府魏’七字。
邬子真此刻就站立在大旗之下,在她身旁,除了苏楷,还有三名身穿鱼鳞甲的军官。
“魏旅帅,左前方那义庄看守为曹家眼线,穿入乱葬岗向西走七里左右有一处狼穴。
这两个月我日夜派人盯守,确认其中有狼盗十七人,狼盗的首领便是那曹永。
此外,狼穴中潜藏野狼一千多头,分布在乱葬岗周围五里之内,只需狼盗一声号令,便可在半个时辰内集结起来。”
被称作魏旅帅的是一名短髯青年,身躯强壮,腰配长刀,右肩处背负三根短矛。
此人名为魏文彬,怀化府府兵旅帅,树林中的两百人皆是其麾下兵马。
邬子真这两个月一直暗中监视狼穴,陆陆续续见到不少狼盗,但发现曹永却是在三日前的晚上。
且还听到曹永连声咒骂曹子安、沈判。
见到曹永现身,邬子真知道可以收网动手了。
于是连夜赶回县衙,将此讯息向知县方唐镜汇报。
为了防止方唐镜也与曹家勾连,邬子真入衙前告知狄如霜,若自己一刻时间不出,立刻将消息通知沈判,并向府衙汇报。
好在方唐镜并未与曹家沆瀣一气,听到邬子真的汇报后大惊失色。
略作思忖后,当着邬子真的面书写亲笔信一封,派心腹前往怀化府向知府齐和同报讯。
一天后,齐和同接到信件后当即变了脸色,居然有人囤积军械,这...这分明就是要谋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