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被头顶那片浓稠的粉色雾气吞噬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那种甜腻的异香,浓烈到了让人喉咙发紧的地步。
陆渊站在台阶最上层。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还有半滴没来得及干涸的血珠。
他没管外面那些洛神族修士。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阵纹,死死咬住苍穹之上那个庞大到没有边际的影子。
那东西太大了。
大到整个洛合位面的东境天空,全被祂那副男女同体的畸形躯壳塞满。左半边干瘪枯槁,像在坟堆里风干了千年的老尸。右半边却生机勃勃,肌肤白得刺眼,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媚。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祂那具缝合起来的肉身上疯狂冲突,又诡异的维持着平衡。
“滴答。”
一滴粘稠的粉色液体从那张撕裂到耳根的嘴里掉下来。
砸在下方的一座主峰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听见“呲啦”一声极其短促的怪响。那座高达千丈、刻满了洛神族护山阵纹的主峰,就像一块被丢进滚油里的劣质黄油。
几息之间。连石头带阵法,全化成了一滩散发着刺鼻甜味的脓水。
深渊般的黑洞在原地成型。久久无法愈合。
秦淮安靠在殿门边。弑神枪的枪尾重重顿在青石板上。
他没去看那座融化的山峰。一双眼睛盯着天上的怪物,呼吸变得极度绵长。苍天霸体的本源在他血管里疯狂冲撞,发出类似暗流涌动的闷响。
“准帝九层。”
秦淮安压低声音。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极其沉重的分量。
陆渊没出声。他眼皮微垂,视线扫向右侧那片看似毫无波澜的虚空。
天上那怪物动了。
祂缓缓低下头。两只大得像湖泊一样的重瞳,透过云层,锁死了大殿门前的两人。
左眼的浑浊。右眼的妖冶。
被这种视线盯上。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下方大广场上。太初战部那名仙尊境队长,刚刚一刀劈开个洛神族长老的胸膛。刀还没收回来。怪物的视线正好扫过那片区域。
队长手腕剧烈一抖。
“哐当。”
伴随他征战了几百年的天阶长刀,直接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砰”的一声双膝重重砸穿了地砖。
不是他想跪。
是周围空间的重力,在怪物低头的瞬间,暴增了成千上万倍。
战部队长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泛起浓烈的血腥味。他双手撑着地,手臂青筋暴起,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但就是爬不起来。
不光是他。
整个分宗驻地,不管是太初的人,还是洛神族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长老。全在这个瞬间被死死钉在地上。
骨骼不堪重负的摩擦声,此起彼伏的响成一片。
“一千三百年了。”
怪物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男人的腐朽嘶哑,女人的尖锐娇媚。两种音色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扯着耳膜。
“卡在这道该死的门槛上。只能靠着嚼那些劣等阴脉续命。太难吃了。真他妈难吃。”
祂叹了口气。
随着这声叹息。洛合位面的天空剧烈扭曲。粉色的雾气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
“好在。那位大人的指引没有错。”
怪物的重瞳死死钉在陆渊身上。又缓缓挪到秦淮安身上。
“太初的血。纯粹的阳气。”
祂伸出一条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右半边那妖艳的嘴唇。“只要吞了你们。老祖我这具残缺的大道,就能彻底补全。仙帝的门槛……就能摸到了。”
话音落地。
准帝九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这不是泰山压顶。这是抽干。
空气在这一秒变成了黏稠的固体。所有的灵力流动、法则运转,全被强行切断。
大殿门前。
明曦那只冷白的手死死扣住剑柄。银色长发在没有风的空气里诡异的飘浮。她手腕上的星辰铁圆环发出极其尖锐的悲鸣,上面已经崩开了细密的裂纹。
夜琉璃站在更后方一点的位置。暗金色的龙鳞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眼角。她双眼充血,两只拳头攥得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血水顺着指缝一滴滴往下砸。
动不了。
在准帝九层面前。至尊境、仙尊境、乃至仙王境,没有任何区别。全是一群被琥珀封死的虫子。
但陆渊能动。
秦淮安也能。
陆渊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