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的嗓子像被砂纸刮过,声音尖锐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没人在意音色好不好听。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弹起来——不管伤有多重,不管四肢还听不听使唤,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危机感逼着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地面在抖。
不是余震那种轻微的晃。是脚底的血色凝质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猛顶了一拳,整块地面弓起来又塌下去,裂缝从战场中央往四面八方炸开。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涌一种浓稠的黑色液体——比骸骨上的漆黑纹路更深、更沉、更加死寂。
骸骨碎片在加速下沉。
最后一块碎片没入地面的瞬间,表面残存的漆黑纹路同时熄灭。
像完成了使命,被什么东西回收了。
陆渊右手掌心猛地一烫。
龙辰印记。
之前面对骸骨的时候,这枚残缺龙凰印记是龟缩的、藏匿的。而现在——它在灼烧。尖锐的、明确的警告,像有人在他掌心按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低头看了一眼。印记的光从淡金变成血红,疯狂闪烁。
不是共鸣。
是警报。
地面塌陷的速度在加快。他们脚下的"地面"正在一块块往深处坠落,露出下方的空间——
陆渊看到了。
一层更深、更广阔的空间。没有血色,没有骨骼,没有任何可辨认的事物。
只有黑暗。
纯粹的、浓稠的、像有生命的黑暗在翻涌。
黑暗正中央——
一只眼睛。
不是火焰,不是光点。是一只由无数蠕动的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竖瞳,直径足有数十丈。每一根丝线都在缓慢扭动,像无数条蛆虫盘绕成了一个注视的器官。
它在聚焦。
从散乱到清晰,从模糊到锐利。
聚焦的方向——
龙清凰。
陆渊掌心的灼痛在那一瞬间达到顶峰。印记血红光芒疯狂闪烁,那种警告浓烈到几乎变成了尖叫。
龙清凰的身体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她想退,是血脉在本能地发出"逃"的信号。那种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被底下的东西激活了,赤金竖瞳猛烈收缩,瞳孔缩成针尖。
陆渊强行移开目光。
"走。现在就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层不容置疑的分量。
没人废话。
秦淮安一把架起雷煌——雷煌双臂经脉碎裂,自己站不稳,牙咬着没吭声。玄尘托住祝融的腰,祝融的腿在这股从深处泛上来的威压下已经使不上力了。
陆渊走到龙清凰身边,一把扶住她另一侧手臂,和龙灵儿一左一右架着。龙清凰没有拒绝,偏头看了他一眼。
眼里只有一个字——快。
"明曦。"
一个字。明曦点头,银发散乱的身形化为银光收回剑身。明曦剑悬于众人头顶,剑身残余的光芒撑开一层薄薄的剑幕——不是防御,是预警。如果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冲上来,她能第一时间挡住。
所有人沿着来时的甬道全速往上撤。
温度在骤降。呼吸之间,空气从炽热跌到冰寒,那种侵入骨髓的阴冷比面对骸骨时浓烈了百倍。陆渊感觉自己手在抖——不是累的,是那只眼睛的画面还烙在脑子里,身体先于意志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
他攥紧拳头,把抖压下去了。
脚下的甬道在他们每一步踩上去时都往下塌,像踩在烂泥上,每一步都要往外拔,速度被严重拖慢。
甬道的石壁开始渗出东西。
浓稠的黑色液体从岩壁缝隙里涌出来——先是细线,然后手指粗,再变成手臂粗。
它们不是在攻击。
是在封口。
甬道尽头的出口在缩小。
"快!!"秦淮安低吼一声,弑神枪枪气爆发,把粘稠的地面震碎开路。
出口只剩一人半宽了。
秦淮安把雷煌往前一推,弑神枪枪尖爆出最后一丝赤光斩在堵塞出口的黑色液体上——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插进油脂里。黑色液体被切开一道口子,但几乎是切开的同时就在往回合拢。
"一个一个过!!"
雷煌的身体从口子里挤了出去。玄尘托着祝融紧跟。萧嫣然、夜琉璃、顾清瑶——
龙灵儿架着龙清凰。过了。
陆渊最后。
他侧身挤过那道正在急速合拢的缝隙——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深处扫了一眼。
甬道尽头,塌陷的深渊底部。
那只眼睛动了。
竖瞳收缩了一下。
像是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