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半跪在血色的大地上,太初仙体的金光从龟裂的缝隙里往外渗着最后一丝微光,视线死死盯着那具骸骨的胸腔。
他看到了。
凰天还在里头。
但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
凰天的身体在骸骨肋骨的间隙里急速缩水,像是纸被人攥进拳头里揉——皮肤贴着骨头,骨头再贴着血色的纹路,那些从骸骨肋骨上蔓延出来的漆黑经脉扎进凰天的躯体里,像是无数根管子,把里头的东西往外抽。
一息。
凰天的四肢干瘪下去,肌肉消失了,血肉消失了,只剩一层灰白的薄皮裹在骨头上,眼窝深陷进去,嘴还张着,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息。
那层薄皮碎了。
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凰天的肉身从头顶开始往下崩解,化作一缕一缕的血雾被骸骨上的漆黑纹路吸收,每一缕血雾没入骨骼的瞬间,那个位置的纹路就亮一下,从漆黑变成暗红,再变成深紫,最后归于一种厚重的血色。
三息。
凰天没了。
彻底没了。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剩下,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骸骨胸腔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些血色纹路在缓慢跳动,一下,两下,像是心脏在搏。
秦淮安撑着弑神枪半跪在七八丈外,虎口的血还在顺着枪杆往下流,他盯着那具骸骨,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声。
雷煌趴在更远的凹坑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珠子在动,往骸骨那边看着。
安静。
整个深渊底部安静到只剩血色雾气流淌的声音,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在喉咙里,不敢出。
然后——
有什么东西从骸骨胸腔里掉了出来。
很小的一个东西,从凰天消散的位置飘出来,轻飘飘的往下落,在血色的空气里旋转着,散出一层淡淡的赤金色光晕。
一根羽毛。
赤金色的凰羽,不过巴掌长,通体透着一种与凰天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凰天身上那种浮躁的、带着疯狂的凰族之力跟这根羽毛比起来,像是浊水和源泉的区别。
羽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发着光,细小而精密,像是某个耗费了不知多少年心血才刻上去的东西。
陆渊瞳孔微缩。
秦淮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凰奴印……的核心载体。"
"我看到了。"陆渊的声音沙哑,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凰奴印。
凰天之前在守卫身上用过的手段——烙下去,神魂封死,精血本源强行抽走。那是一种对龙凰族血脉的绝对压制手段,如果凰天把这根凰羽激活,在场所有带龙凰血脉的人,包括祝融,都会变成他的傀儡。
但凰天死得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没来得及动用这张底牌。
那根凰羽就那么悬在骸骨胸腔和众人之间的半空里,慢慢往下飘,赤金色的光在血色的世界里格外刺眼。
祝融盯着那根凰羽,手在抖。
他认得那个东西。或者说,他血脉里的某种本能在告诉他那是什么——那是凰天准备用来奴役他们所有人的锁链。
骸骨完成了吞噬。
血色纹路从指骨蔓延到腕骨,从腕骨攀上前臂,从前臂爬满肋骨,从肋骨串联脊椎,一根一根的骨头上,纹路跳动着相同的频率,像是一张庞大的阵法在骨架上激活。
漆黑的火焰在两个眼眶里稳定下来,不再摇曳,不再明灭,就那么烧着,安安静静的。
然后骸骨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凰天操控的僵硬移动——它自己站起来了。
巨大的骨架从半蹲的姿态里撑直,一节一节脊椎归位发出沉闷的声响,肋骨往外撑开,爪尖从血色的大地里拔出来,整具遮天蔽日的万年骸骨,以一种属于活物的姿态,站了起来。
威压落下来了。
像山崩一样直接砸下来的。
陆渊的膝盖猛的弯了一截,太初仙体龟裂的金光在这股威压下碎了几片。秦淮安的弑神枪枪尖往地里扎深了三寸,他的手臂肌肉绷到极限才没有整个人趴下去。玄尘双掌合十的姿势散了,十指交叉抵在膝盖上,额角青筋暴起。
夜琉璃握着拳头的手在发抖,暗金龙鳞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都在颤,那种颤不是恐惧,是身体机能在这股威压下的本能反应,肌肉纤维在超负荷运转只为了保持站立的姿势。
萧嫣然造化青莲体的光微微闪了一下,往外撑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护住自己和夜琉璃,但那层光在威压里像风里的烛火。
祝融直接跪了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