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双手拢在宽大的玄色袖口里,脚步迈的很慢。
靴底踩在铺满青苔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明曦落后他半步,那双清冷的眸子始终盯着走在最后面的萧嫣然。
准确的说,是盯着萧嫣然右手的食指。
那只满是老茧和血污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崭新的外门弟子玉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高高凸起,褪去了全部血色。
而在那根食指上,套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古戒。
“丫头......”
苍老的声音在萧嫣然的脑海里疯狂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那可是天阶极品的九转洗髓丹!!就算真仙境强者,也不可能拿这种东西去砸一个外门执事!!”
“他图什么?!”
“你现在灵脉尽毁,身上的血脉也被你们萧家抽的干干净净。你全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值得别人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来投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连你的底细都不问,直接帮你拿回身份。这太初圣地的水深的很,他八成是看出了老夫的存在,想要把你当成鼎炉,或者是想把你圈养起来抽血炼药!!”
残魂在古戒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他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真仙境强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种反常的举动,只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血腥味。
“等会过了前面那道山门,你找个借口去茅房。老夫就算拼着燃烧这最后一点本源,也要施展虚空遁法带你逃出去!!”
萧嫣然低着头,乱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咬着干裂的嘴唇,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逃?
往哪逃?
天下之大,九霄圣地和不朽萧家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现在就是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人。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穿着玄色道袍的男人,她连继续留在太初圣地当杂役的资格都要被剥夺了。
“前辈......”
萧嫣然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
“我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他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蹚过去。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绳子了。”
残魂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只是将仅剩的神识收缩到极致,随时准备拼命。
陆渊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他连头都没回,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这老套路的味儿太冲了。
不用猜也清楚,那戒指里的老头现在肯定在疯狂脑补,把他当成了什么图谋不轨的绝世大魔头。
陆渊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直接收徒肯定不行。
这种经历过家族背叛、未婚夫退婚的废柴流主角,防备心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
得先打碎他们的认知。
把他们从那个自以为是的井底里拽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外面的天有多大。
只有彻底碾压了那老头的高傲,这丫头才会死心塌地跟他。
大半个时辰后。
三人踏入了瑶光峰的范围。
刚一穿过外围的阵法光幕,古戒里的残魂就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护山大阵?!”
残魂的声音都在打颤。
“连老夫全盛时期都不敢随意闯入!!这绝对不低于准帝境!!”
萧嫣然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更加确定,眼前这个被外界传为废柴的亲传弟子,背后站着一个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存在。
听雨轩。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竹楼。
云海在脚下翻滚,周遭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陆渊走到紫竹摇椅前,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他没急着说话。
而是慢条斯理的拎起旁边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
明曦抱着剑,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样站在陆渊身侧。
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死死锁定在萧嫣然身上。
只要对方敢有任何异动,明曦绝对会第一时间出手。
空气里的气氛粘稠的像是一锅熬糊了的粥。
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嫣然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着。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那种等待审判的煎熬,比直接拿刀砍她还要折磨人。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