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双手随意的拢在宽大的玄色袖口里,慢吞吞的往下走。
靴底踩在坚硬的玉石表面,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秦淮安落后他半个身位,那身合身的白金色圣子道袍被高处的山风吹的猎猎作响。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先开口。
空气里的气氛粘稠的像是一锅熬糊了的粥。
“陆师弟这十年深居简出,今日在议事殿上,倒是让师兄刮目相看。”
秦淮安终于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半点火气。
陆渊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圣子说笑了。”
“我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人,不过是仗着师尊的威名狐假虎威罢了。那些老家伙怕的不是我,是我怀里那块牌子。”
秦淮安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弧度。
他没接这茬,目光越过陆渊的肩膀,投向极远处那座被阵法光幕死死罩住的瑶光峰。
“大长老闭关已久,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圣地上下,对大长老可是挂念的很。”
秦淮安把手背在身后。
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陆渊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秦淮安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
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大拇指正死死掐着食指的指节。
陆渊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这小子不对劲。
平时装的跟个清心寡欲的谪仙似的,怎么一提到自家师尊,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师尊闭的是死关。”
陆渊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洞府外围的阵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别说你们,连我都见不着她老人家的面。”
秦淮安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目光盯着瑶光峰的方向。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带着一丝失落。
眼底深处翻涌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那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敬仰。
那是信徒仰望神明的痴迷。
他袖口底下的拳头攥的死紧。
骨节互相摩擦,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咔声。
陆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太初圣地这潭水,底下藏着的王八还真不少。
这圣子表面上是个温润如玉的美公子,骨子里却是个对自家师尊抱有非分之想的疯批。
“死关......”
秦淮安低声念叨了一句。
嗓音哑的厉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那股子狂热被他硬生生压回了眼底。
他重新换上那副温和的笑脸,冲着陆渊拱了拱手。
“既然大长老不见客,那师兄改日再去瑶光峰拜访。”
“师弟慢走。”
话音刚落,他脚下浮现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蛮横的撕开云海,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明曦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陆渊身后。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秦淮安消失的方向。
“主人,他身上的气血味道很怪。”
“怎么个怪法?”
陆渊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脖颈。
“像是一头被锁链拴着的远古凶兽。”
明曦的手指搭在剑柄上。
“刚才那一瞬间,锁链差点崩断了。他很危险。”
“危险?”
陆渊嗤笑了一声。
“这世上,谁不危险?”
“走吧,别管他。这十年光在院子里晒太阳了,骨头都快生锈了。咱们去别处溜达溜达。”
两人顺着山道一路往下走。
越往下,周遭的景色就越破败。
仙气飘飘的云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雾霾。
路两旁的紫金灵菩树也变成了干枯的歪脖子老松。
大半个时辰后。
陆渊跨过了一道布满青苔的石牌坊。
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杂役区。
这儿是太初圣地最底层的地方。
住着的都是些没天赋、没背景,只能靠干粗活换取一点可怜资源的可怜虫。
几个穿着破烂灰布衣裳的杂役正扛着几百斤重的灵矿,步履蹒跚的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