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倾砚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词,他眼底的滔天怒火,竟在这一瞬间奇异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审视。
他松开了手。
江枕雪跌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眼眶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他逼的。
“你觉得我烦,觉得我累赘。”他缓缓踱步,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淡,却比暴怒时更让人心悸,“所以,你就想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难道我该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江枕雪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覆水难收。
萧倾砚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江枕雪,你看着我。”
江枕雪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
“我若真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男人,你以为我还会在这里?”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京城里的莺莺燕燕,比你送来的那两个,姿色好的,不知凡几。”
“我若想找人解闷,又何须等到今日?”
这是江枕雪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类似“解释”的话。
她愣住了。她一直以为,他追来这里,是出于被冒犯的权威,是源于那变态的掌控欲。
可他这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那扇她从未想过去探究的门。门后,似乎藏着一些她不愿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她一时语塞。
“收起你那些自作聪明的手段。”萧倾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我没你想的那么蠢,你也别再做那些让我恶心的事。”
“否则,我不保证下一次,还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到那张属于她的床上,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风暴,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江枕雪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承认,自己这次是真的错了。她用最愚蠢的方式,去试探了一个最不需要试探的底线。
她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第一次觉得,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简单的“囚禁”与“反抗”。
……
接下来的几天,青云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萧倾砚没有再找她的麻烦,大多数时候,他都待在楼上的房间里,偶尔夜鹰会像鬼影一样出现,送来一些加急的密信。
他似乎真的在忙他自己的事,只是把她这间小小的青云阁,当成了一个临时的行宫。
而江枕雪,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即将到来的文鉴会中。
四海书局的价格战打得凶猛,但她丝毫不乱。她很清楚,青云阁的立身之本,从来不是便宜,而是稀缺。
她亲自挑选了文鉴会当日要展示的几样“镇店之宝”,包括那份五百两的翰林手稿,又反复推敲了流程中的每一个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沈煜的伤在好转,已经能下床慢慢走动。康明晏虽然没再来店里,却私下派人送来了信,说他父亲已经联系了府城几位颇有名望的大儒,届时会来为青云阁站台。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忽略掉那个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她房间,并且心安理得地占据她床铺的男人,江枕雪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危机。
这天,是七日之期的最后一天。
文鉴会大获成功。
当康家请来的大儒,当众验证了那份翰林手稿的真伪,并对青云阁的内部札记大加赞赏时,所有关于“骗局”的流言,不攻自破。
之前退订的客人后悔不迭,而那些坚持下来的,则与有荣焉。青云阁的名声,在云阳县,一时无两。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江枕雪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仗,她赢了。
然而,还没等她享受胜利的喜悦,那个熟悉的声音,便从二楼的楼梯口,不紧不慢地飘了下来。
“戏看完了,也该散场了。”
萧倾砚一袭黑衣,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祝贺,只有冰冷的催促。
“七天,到了。”
江枕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他一直在等,等她这场戏唱完。
“侯爷,”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的笑容,“您看,我这文鉴会刚结束,订单比之前翻了三倍。库房的笔墨纸砚都快空了,新的货源还没着落,我这会儿要是走了,那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她试图用生意上的成功,来作为新的拖延借口。
“哦?”萧倾砚缓缓走下楼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缺货源?”
“是啊,”江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