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背着画夹去南方写生,阿远说再过半年就能攒够钱买新的毛笔,陈屿坐在我旁边,指尖蹭过我攥着汽水瓶的手背,从口袋里摸出来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说明天镇上的电影院放《庐山恋》,他攒了好久的票才抢到两张,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去。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墙根二月兰的香气,远处大喇叭里又飘出来《小芳》的旋律,我攥着还沾着凉气的电影票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亮得像装了整条夏夜的星星,我咬了咬牙点头,连汽水漫出来沾了满手都没察觉。

    后来我总想起一九九二年的那个夏天,青石板路永远湿乎乎的,副食店的橘子汽水永远冰得够劲,画棚里的炭笔永远沙沙响,我们兜里揣着几毛钱的钢镚,就敢把往后的日子想得亮堂堂的,连风刮过耳边的味道,都是甜丝丝的橘子糖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