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上供奉着三牲,牛头、羊首、猪首,案前摆着五谷和酒爵,香烟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拉出数道笔直的白线。
朱棣在太祖朱元璋的灵位前焚香叩拜,三叩九拜,动作缓慢而庄重。
礼官展开早就拟好的祭文,朗声念诵:“维永乐五年七月十六日,孝子皇帝棣,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于太祖高皇帝之灵:安南叛逆,负恩作乱,朕承天命,亲率六师,往正其罪……”
祭文念得抑扬顿挫,配上太庙里的袅袅香烟和编钟的幽鸣,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与肃杀。
朱棣跪在灵位前,心里想的恐怕不只是此次征战安南,他想的怕是,父皇在天之灵,且看儿子怎么把这大明的疆土往外再推上几千里,到时候就算你老人家真被咋家小老四从地底下活过来了,也得管我叫一声永乐大帝。
朱元璋:草民朱重八参见永乐大帝
祭告完毕,朱棣在太庙前接受了百官送行,朱高炽和朱高燧作为留守监国的太子和辅政亲王,在太庙前向朱棣行了辞别大礼。
朱棣走上前,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老大,京城就交给你了。朕不在的这段日子,朝中大小事务由你决断,遇到拿不准的,多问问内阁几位学士……不过以你的能力,爹放心……”
朱高炽听到老朱对自己的信任,拱手应是,眼眶微微泛红。
朱棣又转向朱高燧,说道:“老三,你大哥监国,你多帮衬着点。造船的事你盯紧了,朕回来要看到新船的图纸。”
朱高燧躬身行礼:“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朱棣点了点头,目光从两个留守的儿子脸上缓缓扫过,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午门。
与此同时,长江之上,水军都督率领水师从南京城外的长江码头先行出发。
安南靠海,水陆并进是最合理的部署,陆军走广西进入安南北部,水军沿海南下,在安南东部沿海登陆,与陆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水军的战船上满载着粮草和攻城器械,因为水军要提前出发,文官的几葫芦粮草,已经给一次性发放到位了,包括压缩饼干等。
船帆在晨光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是江面上浮起了一座移动的城,长江是公共水域,江堤是开放的,早就有消息灵通的百姓等在那里送行。
辰时,队伍从太庙移至午门,午门前的广场上,数万将士早已列队而立,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从太庙到午门的这段宫道上,禁军早已列队清道,但隔着一道宫墙,百姓们的喧闹声还是隐隐传了过来。
城楼之上,朱棣负手而立,身后是朱高煦、朱高爔和随行武将,朱高炽和朱高燧作为留守监国的太子和辅政亲王,站在城楼一侧。
城楼之下的将士们仰头望着这位骑虎的天子,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朱棣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今日出征,朕与尔等同去。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将士们举戈高呼“万岁”,呼声震天,连宫墙外的百姓都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誓师之后是赐节钺仪式。
张辅作为征南将军出列,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朗声道:“臣张辅,蒙陛下圣恩,委以征南重任。臣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率王师踏平安南,以报陛下!”
朱棣从礼官手中接过节钺,节是符节,代表天子之命;钺是斧钺,代表生杀大权。
他走上前来,将节钺郑重地交到张辅手中,然后抬手在张辅肩上轻轻一拍,说道:“张辅,你父亲张玉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战功赫赫,你这几年南征北战,朕都看在眼里,安南那边地势复杂、瘴气重,让别人去朕还真不一定放心……”
张辅双手捧着节钺,大声应道:“臣定不辱命,纵九死亦不旋踵!”然后退回队列。
辰时三刻,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先锋营率先从午门两侧的掖门鱼贯而出,马蹄和兽爪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中军主力紧随其后,猛兽军团夹在队伍中段,几头狮子,背上骑着张辅等人,每一头猛兽的眼中都闪烁着幽冷的光。
犀牛和大象驮着攻城器械和辎重走在最后,象背上的士兵高高在上,俯瞰着两边。
朱高煦早已按捺不住,召出筋斗云,翻身跨上白虎。
朱棣站在自己的筋斗云上,旁边伏着他那头老虎,他刚准备驾云升空,忽然想到什么,脚下的动作停下来。
朱高煦正要升空,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朱棣,想着老爷子没急着走,这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