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在太监的搀扶下艰难地挪下丹陛,膝盖每弯一次都像被针扎,额角的汗珠在晨光下亮晶晶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肥胖的身躯在宽大的朝服下微微发颤。
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虎虎生风,几步就窜到了前面,右肩虽有些旧伤,却丝毫不影响他气势。朱高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姿态恭顺,不时抬眼看看二哥的脸色。
三兄弟心里都揣著同一件事——赶紧去坤宁宫,找四弟治病。
今早出门前,张妍带着孩子们已经先一步进宫了,韦氏和翁氏也是天不亮就起来梳妆,领着各自的世子郡主往坤宁宫去了。这会儿想必母后身边已经围满了孙辈,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他们刚走出奉天门的门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汉王殿下!赵王殿下!留步!”
朱高炽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是兵部尚书方宾,身后还跟着礼部侍郎郭琎、翰林学士胡广等几个朝臣,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和藏不住的好奇。
方宾快走几步赶上来,拱手行礼,气喘吁吁地道:“三位殿下,下官有几句话想请教。”
朱高炽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方大人请说。”
方宾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皇后娘娘凤体痊愈,我等臣子自然欢欣鼓舞。只是昨日太医明明说无力回天,今早却忽然大好,下官斗胆问一句,可是陛下请了什么高人?”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郭琎、胡广等人也凑了上来,一个个竖着耳朵,眼巴巴地望着三兄弟。
朱高炽面不改色,淡淡道:“方大人,父皇在朝上已经说了是天意。天意如此,母后吉人天相,自然逢凶化吉。至于什么高人,本宫不曾听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却把方宾的话头堵得死死的。
方宾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死心,又转向朱高煦,赔著笑脸道:“汉王殿下,您昨晚一直守在坤宁宫,想必知道些内情。下官绝不多嘴,只是实在好奇”
朱高煦咧嘴一笑,拍了拍方宾的肩膀,拍得很重,方宾被拍得肩膀一沉,差点趔趄。
“方大人,你问这些做什么?”朱高煦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却没什么笑意,“母后病好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你非要去刨根问底,难不成是信不过太医?还是信不过父皇说的‘天意’?”
方宾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
“那不就结了。”朱高煦又拍了拍他,这回力道更重了些,“该知道的,父皇自然会告诉你们。不该知道的,你问也没用。方大人,你说是吧?”
方宾额头冒汗,连声称是,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郭琎却还不死心,见朱高煦不好说话,又凑到朱高燧跟前,赔著笑脸道:“赵王殿下,您素来心细,能不能给下官透露一二?下官绝不多嘴,只是实在好奇”
朱高燧看了一眼二哥,见朱高煦微微摇头,便也笑着摆了摆手:“郭大人,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昨夜里的事,父皇不让提,我们当儿子的哪敢多说?你要真想知道,不如去问父皇?”
郭琎一听“去问父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连退两步,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下官多嘴了,下官多嘴了。”
胡广站在最后,一直没开口。他捋著胡须,目光在三兄弟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忽然拱手道:“三位殿下,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说完转身便走,干脆利落,一个字都没多问。
方宾和郭琎对视一眼,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各自拱手告辞,带着满腹疑问散去了。
朱高煦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哼了一声:“这帮人,耳朵比狗还灵。”
朱高燧凑上来,低声笑道:“二哥方才那两下,拍得方宾脸都白了。”
“他就是欠拍。”朱高煦嗤了一声,抬脚就走。
朱高炽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走。太监赶紧上前搀住他的胳膊,三人继续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走出了几十步,确认身后再没有跟上来的人,朱高煦这才放开了嗓门。
“老大,你能不能走快点儿?”他双手叉腰,歪著脑袋看着朱高炽,嘴角挂著一丝调侃的笑,“就你这速度,等走到坤宁宫,天都黑了。”
朱高炽喘著粗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当我不想快?”
“那你倒是快啊。”朱高煦也不走,就站在原地等,一会儿往前窜几步,又折返回来,在朱高炽身边转来转去,像一头被拴住的猛虎,“你看看你,走一步歇三歇。你这体格,再不减减,以后连路都走不了了。”
朱高炽被他气得脸涨得通红:“老二,你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