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贵到底还是将那封家书递给了秦婉娘。
秦婉娘接过家书看了几行，哭得泣不成声，又看了看另外那封放妻书。
哭得更厉害了。
秦烈，你这样，我不是更伤心，更痛苦，更自责了吗？
你走后五年，我对旁人动了心。
那人还曾经是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友。
就算你说不在意，就算你早早写了这样的信，早早给了我自由，可你对我这样好，这样为我考虑……我怎能，怎能对不起你呢？
秦婉娘握紧了那封放妻书，就要动手撕掉。
“傻孩子！别！”
秦烈的母亲姓陈，名小云。
陈小云拦住了秦婉娘，对她摇摇头。
“你现在只是一时哭泣，但不能冲动。孩子，未来的日子还长着。五年，十年……五十年，秦烈其实没有陪你走多久，你应该找一个，能陪伴你天长地久的人啊。”
陈小云握住她的手，叹了口气：“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这封家书和放妻书的存在，否则，五年前我就会让秦贵给你的！”
说着，她恶狠狠瞪了一眼秦贵：“个脑子里拎不清的，越活越回去了，秦烈都愿意的事情，你凭什么拴着婉娘一辈子？你就不怕，等你百年之后，九泉之下见到儿子，没办法跟儿子交代？！”
秦贵被她数落得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我也是为了小安，他可是秦家的独苗。若是婉娘再嫁，那能对小安好吗？”
“婉娘是孩子的亲妈！她还能让小安受委屈吗？而且，你以为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容易？你个大老爷们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陈小云叉着腰，提高了音量，“你出去看看，外面讨生活哪有容易的？婉娘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上京城，处处辛苦，难道不委屈？”
陈小云越说越来气：“独苗苗，你儿子当年也是独苗，你怎么不让他别去从军呢？”
“那怎么能一样！秦烈，那可是大英雄！”秦贵昂起头，有些不满，“他有这样的志向，要保家卫国，当然要去！只是……”
秦贵握了握拳：“我儿运气不好，没能回来。但……我永远为他骄傲！”
“那你为什么不尊重儿子的遗愿？”陈小云也红了眼眶，“他本来就觉得对不起婉娘，所以才不想死了之后还是拴着她，你啊，你啊！”
陈小云长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然后拍了拍秦婉娘的肩膀：“好孩子，娘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其实，要不是有小安，你的条件，怎么都还是能找到好的。”
“是秦家对不起你，是我们对不起你啊！”陈小云说着，又擦了擦眼泪，“但是婉娘，你不要撕掉秦烈的心意。你应该明白，他是真心的。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但活着的人，日子还得往下过。”
陈小云继续道：“若是你能找到合适的，就嫁了，对方能接受小安最好，若是不能，你又和对方情投意合，你就把小安给我和秦贵养着，你放心，我俩啊，身子还硬朗着呢。”
“娘。”秦婉娘哭着摇头，“我、我怎么可能丢下小安？”
“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娘，就听我一句劝。”陈小云缓缓道，“我知道你放不下小安，那便找个值得信赖，可托付，也会对小安好的人。”
秦婉娘怔愣一瞬，想起某个身影。
“婉娘，你是已经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应该知道，人言固然可畏，但没有什么比和在乎的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好好活下去要强的了。”陈小云握住秦婉娘的手，“娘希望你过得好，这也是秦烈的愿望。”
秦贵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婉娘，过去这几年，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要让小安好，却忽略了你……其实这几年来，我自己也十分愧疚，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才来上京城看小安一次。”
他每次看到秦婉娘忙里忙外的身影，都会想，如果不是自己扣着那封信，是不是她已经二嫁，找到了好的归宿，能够过得更幸福。
秦婉娘摇摇头：“爹，过去了。我不怪您。”
只是她确实没想到，秦烈早早就给自己留了这样一封信。
更没想到，秦贵，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公爹，竟然会趁自己伤心悲痛的时候，为了防止自己再嫁，偷偷扣下那封信。
她感动于秦烈的付出，也对秦贵的这种小动作有些无语。
但，也谈不上真的责怪。
因为秦烈已经去世，就算他没有留给自己只言片语，没有那封放妻书，只要自己想，还是可以再嫁的。
拦住自己的，并不是这些东西。
而是……对秦烈的愧疚？对外界那些流言的担忧？
她也说不清楚。
“婉娘。”
在秦贵和秦安玩儿的时候，陈小云走到秦婉娘身边，缓缓道：“那个军士，叫什么来着……韩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