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裴九渊生平第一次被一件事难住。
他动作并不熟练,还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云知意抬眸看他。
裴九渊神色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
但他手里握着的,是她的头发,和发簪。
可手里握着的,不过是她一缕乱发。
云知意忽然放松了些,笑起来:“咦?王爷也有不会的?”
裴九渊撇她一眼:“再笑,就自己弄。”
云知意立刻抿唇。
可眼睛还是弯的。
裴九渊看着她,指尖捏着那支簪子,忽然也觉得有些荒唐。
他这一生,握过刀,挽过弓,执过兵符,也曾亲手斩过敌将。
却从未替女子挽过发。
更不曾在一辆小小的马车里,因为一支发簪和一串佛珠,乱了方寸。
他将簪子重新插回她发间。
不算十分妥帖。
却勉强稳住了。
云知意抬手摸了摸。
“歪了吗?”
裴九渊看着她。
歪了。
但他眼部红心不跳:“不歪。”
云知意狐疑地看他:“真的?”
“嗯。”
她这才放下手。
可下一瞬,她忽然发现自己还坐得离他很近。
近到她的膝几乎碰着他的衣摆。
近到她一抬头,便能看见他喉结。
近到自己的心,不自觉地又跳得有些快。
云知意的指尖轻轻蜷起,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移了移。
裴九渊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怕?”
云知意立刻道:“不怕啊,我怕什么?”
他看着她:“那躲什么?”
云知意一噎,开始编瞎话:“马车里太挤了。”
裴九渊看了一眼宽敞得足以坐下四人的车厢。
“是么?”
云知意硬着头皮:“嗯。”
裴九渊点点头,坐回原处。
两人之间重新隔开一张小几。
可不知为何,云知意反而觉得车厢里更安静了。
静得她能听见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簪子。”他看着她发间那支被自己重新插好的白玉簪,眼底的笑意极浅,“回去让丫鬟重新挽。”
云知意小脸鼓起来:“你不是说不歪吗?”
裴九渊神色不变:“方才不歪。”
云知意:“……”
啧。
【师父耍赖!】
她忍不住瞪他一眼。
裴九渊低笑。
马车继续往前。
车帘外,秋夜的风掠过长街。
车厢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那串佛珠、那支簪子、那缕被解开的发,仿佛仍旧在无声地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