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璟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她走远,灯笼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明暗暗。
他看着那个烟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忽然低头笑了一下,"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一样?"他把这句话重新掂了掂,掂出一点自己也没料到的分量。
他攥了一下空空的掌心,方才指腹擦过她耳廓的触感还留着,可她转身就走的时候,却没有留给他任何可以回味的犹豫。
"各取所需。"他对着空荡荡的回廊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一向自负的赫连璟像被一根极细的线牵住了心口,线那头的人走得干脆利落,可他这一头被拽得隐隐发疼。
他转过身往灯火通明的席面走去,步履如常。
郗月漓上了马车之后靠着车壁闭了好一会儿眼,她方才走得干脆,可心口那处跳得比她自己以为的快了两拍。
不管赫连璟是真情还是假意,她都不能沾他的光,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一分,她就真的还不清了。
马车回程的时候突然被拉停,郗月漓警惕从车帘缝中窥探。
马车周围的阴影里,站着十几个人,黑衣、蒙面、手里握着窄刃短刀,从巷口到巷尾把她围成了一个半圆。
车夫不知道去了哪里,青黛方才被支开去取披风,这条巷子里除了她和这些杀手,空无一人。
而人群正前方,站着一个裹着披风的人。
披风的兜帽掀开了,露出一张半边裹着纱布的脸——郗月芙。
她手里攥着那枚玄铁令牌,她的眼睛在宫灯残光里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意。
"郗月漓,"郗月芙举起了令牌,朝那些黑衣人尖声喊道,”就是她!杀了她!我替你们找到令牌了,你们答应过我的,杀了她!"
可她喊完之后,那些黑衣人一个都没有动。
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吹过墙壁的呜咽声。
郗月芙的手举在半空,令牌在微光里晃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开始僵硬,目光从杀手们身上扫过去。
突然黑衣人们转过身来,手里的窄刃短刀齐刷刷地换了个方向,刀尖对准了郗月芙。
郗月芙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巷口传来脚步声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人群从中间分开一条路,一个穿暗红劲装的女人走了进来,长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细窄的长刀,耳垂上一枚墨玉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郗月芙面前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去,在郗月漓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了下来。
"柳三娘,拜见阁主。"
她身后那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拽住了膝盖。
刀尖仍然指着郗月芙的方向,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郗月漓那张在昏光里分辨不出神情的脸上。
郗月芙手里的令牌"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骨一样往下滑,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仰头看着郗月漓,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郗月漓站在原地,夜风把她的披风下摆吹得轻轻翻动。
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柳三娘和那一片乌压压的后脑勺,脑子里其实什么也不记得,她只记得三天前醒来的时候枕头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字,是那个冷硬棱角的笔迹:"装。"
她从那一刻起,不问、不解释、不露怯,眼前这一幕她不知缘由,可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起来。"她说。
柳三娘站起来,垂手退到一旁,她看郗月漓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臣服、还有一丝还没完全消退的后怕。
三天前暗阁总部那场清洗,她亲眼看见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如何一句话便废了两个元老,如何把她从叛徒的刀下扶起来,如何在第二天天亮之前把所有倒戈的势力连根拔起。
那晚的郗月漓像换了一个人,杀伐决断、手腕凌厉,连刀都没沾血就让整座暗阁跪下来叫了阁主。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郗月漓是另一个样子,安静、苍白、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姑娘,那双眼睛是一样的,在昏光里清冽如墨玉,底下的光烧着同一簇火。
柳三娘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被郗月芙丢掉的玄铁令牌,用帕子擦了擦上面沾的灰,双手举起,恭敬地递给了郗月漓。
郗月漓拿过令牌,轻轻把玩,她转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郗月芙,低头看了她一眼。
"妹妹,"她说,”这令牌你拿走了三天,可你拿它指使的人,都是我的。"
她说完便转过身,朝马车走去,柳三娘一挥手,两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