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谈生意
    他从腰间摸出那枚"乙"字号黑铁牌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展开来,一并推了过去。

    纸条上写着“目标:郗府嫡长女郗月漓。价:二百两。已付定五十两。余款事成后结。”落款处没有署名,但那个"已"字的最后一笔拖得长长的,收尾带着一个小小的钩。

    郗月漓垂眼扫了一遍,然后将纸条和铁牌一起收进袖中,她走到刺客面前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他肩头那块渗血的绷带。

    "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她说,"单子结了。从今往后,刀不准再指向我。"

    刺客抬眸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瘦弱姑娘,眼底那簇光让他后背起了细密的寒意。

    "……是。"他说。

    郗月漓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静心阁的院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猛地一晃,刺客从椅子上站起来,翻身从窗口出去了,动作利落,转眼便消失在月色里。

    郗月漓退回桌边,把纸条重新展开看了一遍。

    笔迹她认得,那个拖长的"已"字,那个收尾带钩的习惯,她翻过张嬷嬷经手的所有账册票据,每一张上面都是这样写的。

    "青黛。"她朝隔壁杂物间喊了一声。

    青黛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那截麻绳还没松开。

    她方才蹲在杂物间的透气窗后面,清清楚楚看见自家姑娘跟刺客面对面坐在灯下"谈生意",吓得差点把麻绳勒在自己手腕上。

    "去请祖母,就说静心阁这边,有东西要请她老人家来看。"

    老夫人在半个时辰之后赶到了静心阁。

    她披着一件深褐色的外衫,鬓边簪子都没来得及插齐整,进了院子便看见郗月漓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枚铁牌和一张纸条。

    郗月漓把两样东西推到祖母面前,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刺客夜闯,被她设局擒获,从身上搜出这两样东西,刺客已经松了口,说买凶的中间人是府里的人。

    她没提自己跟刺客谈判的事,只说"宸王留了人帮我抓住了他,他便把东西留下了,人已经被带走了"。

    老夫人拿起那张纸条对着灯看了又看,指尖在那个拖长的"已"字上反复摩挲了两遍,她认得这笔迹。

    郗家在郗明远这一代没有分家,中馈账册从老夫人手里转到方氏手里,中间的过渡期张嬷嬷经手了数不清的票据,每一张上面都是这个拖长带钩的"已"字。

    "张嬷嬷。"老夫人把这个名字咬得又重又沉。

    "祖母,孙女儿不敢妄断,可这笔迹,府里会写字的老人都认得。”郗月漓轻声说。

    "刺客说定金五十两是昨夜天黑之后才交的,现银,从后巷递出去,这银子从哪儿来的,祖母查一查账册就知道了。"

    老夫人攥着纸条沉默了很久,烛火在她花白的鬓边跳了跳,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出几分冷硬的轮廓。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自己袖中,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来时利落了许多。

    "走。去后罩房。"

    管事嬷嬷带人把张嬷嬷屋里翻了个底朝天,被褥底下搜出一只青布荷包,打开来是十几张一百两的银票,哪个高门府中的嬷嬷能攒这么多钱。

    妆台暗格里又搜出一张杀手交易的单据,此刻更是铁证如山。

    张嬷嬷被按在院子里跪着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老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那银票和单据摆在她面前。

    张嬷嬷看着那两样东西,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扑在地上磕头:“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是奴婢自己做的!跟夫人没有关系!"

    方氏被请到静心阁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披着寝衣走进院门,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张嬷嬷,老夫人铁青的脸,以及站在老夫人身侧的郗月漓。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太太!妾身真的不知情啊!”

    方氏的眼泪说来就来,跪在地上膝行到老夫人脚边,双手攥着她的裙摆。

    "张嬷嬷是妾身院里的老人不假,可妾身从未指使她做过这种事啊!妾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买凶杀人!一定是张嬷嬷自作主张,见妾身受了委屈想替妾身出气,妾身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人低头看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脂粉全花了,可那双眼尾通红的眼睛底下转得飞快。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看不透?方氏这番话哭得再响,也盖不住要把自己摘干净的决心,张嬷嬷认了,她就不认。

    可张嬷嬷跪在旁边磕头磕的额头都青了,嘴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两句“是奴婢自己做的,跟夫人无关”。

    她跟了方氏十几年,这条命是方氏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的,她这条老命换方氏一个"毫不知情"的判词,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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