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渊字牌
    她把手里的茶盏放下,目光落在院子的方向,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方氏那边呢?没去管她女儿?"

    青黛撇了撇嘴:"方夫人那边倒是安静得很,奴婢听说她请了王大夫来府上,连诊了两次脉,说是要开什么滋补的方子调理身子。”

    “二姑娘在屋里摔东西闹得厉害,张嬷嬷去禀了一回,方夫人只说了句‘让她哭,哭够了就消停了’,连去二姑娘院里看一眼都没看。"

    郗月漓听着,冷笑了一声,方氏连女儿的脸都不上心了。

    从前郗月芙是她的心尖肉,磕了碰了都要疼三天,如今女儿在邓府门口被人当众赶回来,她居然只丢了一句"让她哭",自己窝在院里请大夫调理身子。

    这是要做什么,明眼人一看就明白。

    方氏四十出头,年纪虽不算轻,但还未绝经。

    如今郗月芙毁了脸,往后能不能嫁个好人家难说,方氏在府里的地位又因为柳条巷那桩旧事摇摇欲坠,她当然要抓紧时间再怀一个。

    最好是个儿子,有了儿子,嫡长女的位置还有人争,她在郗明远面前才有新的筹码。

    郗月漓靠在椅背里,指尖慢慢转了转腕上的旧镯子,心思却落在了更深处。

    方才那张"纸条",不是她凭空想出来的。那纸条上的内容明确写了谁去了哪里、见了谁、结果如何,全是与她有关的人和信息。

    而且那些内容的来源,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线人网络在替她盯着全府的动静,替她把有用的消息截出来,再以某种她还没弄明白的方式塞进她脑子里。

    她低头翻开日记册,翻到某一页停了,那一页的边角用指甲压了一个浅浅的符号,三道短杠,跟她袖口里曾经出现过的划痕一模一样。

    她从前以为那是"犯病"时无意识的乱划,可此刻再看,那三道短杠的形状极为规整,间距均匀,像某种暗语里的标记。

    而她醒着的时候,那些被截获的情报会像碎纸片一样偶然飘进她的视野里,像今天午后的那张纸条,一闪而过,却字字如真。

    "姑娘?"青黛见她出神,小声唤了一句。

    郗月漓回过神来,把日记册合上,指腹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没事。你下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青黛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郗月漓独坐在窗前的日光里,把那枚玄铁令牌从油布里取出来,搁在掌心里翻了翻。

    "渊"字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哑光,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枚令牌、那条巷子、那扇灰扑扑的门、脑子里那些像情报一样碎着递进来的纸条,它们之间有一根线牵着,而那个"她"正在慢慢把这根线交到她手里。

    至于方氏,想生儿子也好,想把她丢出府也罢,自己能记住的事情远比她们想象的多得多。

    夜半三更,锦弦院屋顶的瓦片响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像野猫踩过屋脊的步子,夹杂在风声和虫鸣里几乎分辨不出来,可郗月漓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只是平躺着,呼吸平稳如常,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在极暗的光线里缓缓聚焦,像一头装睡的兽在黑暗里悄悄竖起耳朵。

    窗外月光暗淡,屋里只有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极浅的廊灯残光,把床前的地面铺成一道窄窄的灰色。

    又一声,比方才近了一些,在房梁正上方。

    郗月漓的右手从被子里无声无息地抽了出来,手指已经探到了床头小几的青瓷茶杯。

    她侧耳听着头顶的动静,屋顶那人在挪动位置,瓦片被压出一声极细微的咯吱,然后安静了,安静了大约十息。

    就在她以为那人已经走了的时候,窗户被人从外面用薄刃挑开了。

    一道黑影从窗户翻进来,落地无声,朝床的方向走来,右手袖口滑出一柄窄刃匕首,刃面在黑暗里泛着哑光。

    匕首抬起的一瞬间,床上的被子忽然掀开了。

    郗月漓整个人从被子里弹起来,右手攥着那只青瓷杯朝黑影面门砸去,那动作快得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猛兽。

    黑影偏头避过瓷杯,可郗月漓的下一击已经到了。

    她的右肘借势一沉,肘尖狠狠砸在黑影握刀的手腕内侧,那一下准得令人发毛,正好撞在腕骨与尺骨的缝里,又麻又痛,匕首脱了手,哐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黑影闷哼了一声,左手反手抓向郗月漓的喉咙。

    可她整个人已经旋了半圈,她抓起半片碎瓷的断面,朝黑影的右肩狠扎下去。

    黑影往后退了半步,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郗月漓手掌翻转间,一枚黑铁从她手中掷出,黑影刚要躲,却在最后一刻截住了那眼熟的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渊”字,是暗阁阁主令牌。

    刺客攥着令牌的手颤抖着,他不可置信地后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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