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会演
    赫连璟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忍不住没压住。

    "好。"他说。

    郗月漓愣了一下。

    赫连璟已经走到门口,侧过头看她,日光从他的肩头切过来,逆光里他的神情看不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枚沉在潭底的寒星。

    "走,本殿陪你逛逛。"

    半个时辰之后,京城最热闹的西市大街上,出现了一幅让所有摊贩和路人侧目的画面。

    宸王府的赫连殿下走在一个瘦削纤弱的姑娘身旁,右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后方,步子刻意放慢了半拍,低头跟她说话时脑袋偏得很低,几乎要贴着她的鬓角。

    郗月漓一开始不自在,她只想让他带路,借着"逛街"的由头把城西的街巷走一遍,记住路形和地标。

    可赫连璟走在她旁边,姿态亲昵得过分,他说话时脸凑得近,她鬓边的碎发被他呼出的气息拂得轻轻晃动。

    过卖糖人的摊子时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她额前,说"当心竹签"。

    经过绸缎庄时他又停下来,指着一匹烟青色的料子问她"喜不喜欢",那语气暧昧得连旁边的摊贩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郗月漓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上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表情,可他的目光在掠过街对面某处茶楼二楼的时候,微微凝了一瞬。

    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他在演给谁看,街对面那条巷子里、身后那间茶楼的窗后、前面那个卖头花摊子旁边蹲着的货郎,至少有四五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她不知道这些眼睛是谁的、哪一派的,但赫连璟在用这副暧昧的姿态,往那些眼睛里灌一个消息:宸王对郗家嫡长女,动了心。

    她心里骂了一句"真会演",面上却顺着他的节奏微微低下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后脖颈,像被他说了什么话羞得耳根泛红。

    她看见赫连璟的嘴角在日光里极其迅速地弯了一下,像在说"学得挺快"。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从西市头逛到西市尾,又拐进相邻的东柳巷绕了一圈。

    郗月漓把沿途所有的岔巷、牌坊、铺面一一记在心里,城西的格局在脑子里慢慢拼成了一幅粗疏的草图。

    从西市大街往西三条岔路,有一条叫"西林巷"的窄街,街尾有一扇灰扑扑的小门,门楣上什么字也没有。

    她在那扇小门前走过时脚步没停,可她的目光扫过门缝里透出来的旧铁牌匾,被风雨蚀得锈迹斑斑,但依稀能辨认出“铁匠铺”三个字。

    她攥紧了袖子,面上纹丝不动,继续跟着赫连璟往前走。

    "看够了?"赫连璟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极淡的冷茶香。

    郗月漓面不改色:"看够了。"

    "那回去?"

    "好。"

    回程的马车上,郗月漓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她今天出了府、记了路、找到了那扇门,可她也欠了赫连璟一个"陪逛街"的人情。

    而且他今天在街市上做的那场戏,她直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和自己演。

    ……

    方氏被禁足的第三日便闹了上吊。

    婆子们冲进去的时候,她正踩着一只绣墩将白绫往房梁上搭,绣墩晃了两晃差点翻倒,人还没吊上去,先把自己唬得哭花了妆。

    消息传到前厅的时候,郗明远手里的茶盏"啪"地摔了个粉碎。

    他赶到院里时方氏已经被人扶下来了,鬓发散乱,喉咙上一道红痕,因她皮肤细嫩,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哭得气都喘不匀,跪在地上拽着郗明远的袍角,说"妾身活不下去了,十六年的夫妻,老爷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那丫头编几句鬼话就把妾身禁了足,妾身还不如死了干净"。

    郗明远看着她额角磕出来的青紫,再看看她哭得发肿的眼睛,心里那股被她背地里私放外男、贪墨中馈之银养出来的火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毕竟是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人,柳条巷的事,他还没去查,一时也查不出什么来。

    当夜方氏的禁足便解了。

    第二日一早,郗月漓正坐在窗前翻那本日记册,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氏穿了一身石榴色的绣金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插着一支赤金镶玛瑙的簪子,通身上下打理的光鲜体面,丝毫看不出来昨日还在白绫底下挣扎过。

    她迈步走进院子的时候面带笑意,那笑温温柔柔的,像从前每一次来锦弦院一样,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漓姐儿,"方氏在廊下站定,”母亲来看看你。"

    郗月漓合上日记册,从窗前转过身来。

    她看着方氏那张重新描了脂粉的脸,日光底下什么痕迹都遮得住,只有眼底那层笑薄得透了亮。

    "母亲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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