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婚书
    第二日一早,锦弦院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青黛端着药碗从廊下跑出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是郗月芙,她穿一身簇新的石榴红褙子,面上带泪,正拿帕子按着眼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四个家丁,还有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

    郗月漓从屋里走出来时,那个青衫男子正站在院中央,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铁青。

    “郗大姑娘。”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砚之今日登门,只为说一句话——我沈家虽非高门大族,却也知廉耻二字怎么写。”

    他顿了一下,将手中的信抖开,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来:“宁娶娼妇,不娶疯子。”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青黛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汤溅了满脚。

    沈砚之面上没有一丝愧色,反而像是卸了什么重担似的吐出一口气,“你我婚约,就此作罢。郗家若是要追究退婚的过错,我沈砚之一力承担,要多少赔偿,只管开口。”

    郗月芙在他身后哭得更凶了,捂着脸仿佛不忍心看姐姐受辱,可她捂脸的手指缝张开着,露出一只眼睛,正盯着郗月漓的脸。

    郗月漓站在台阶上,头发来不及梳,素色中衣外只披了件薄袄。

    她看着沈砚之,又看了看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郗月芙,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快得像风吹纸页。

    青衫男子站在她窗前,低头翻她案上的账册,翻到第三页时多停了三息,然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袖中。

    再闪一个画面,同一个青衫男子,另一只手握着绢帕,帕角绣着一个“芙”字,他低头在上面蹭了一蹭,像在擦拭什么痕迹。

    郗月漓闭了一下眼又睁开,那些画面没头没尾,她不知道从何而来。

    可她看清了画面里沈砚之的那方帕子,跟青黛昨晚从墙角砖块下拿回来的帕子,一模一样。

    “沈公子。”她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你说‘宁娶娼妇不娶疯子’,这句话我记住了。”

    沈砚之梗着脖子:“记不记住是你的事,这婚我是退定了。”

    “好。”郗月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身影在一群婆子家丁中间瘦弱得可怜,可她的步子稳得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

    她在他面前站定,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抖开,对着日光。

    “那我问你,你方才说宁娶娼妇,那这位‘娼妇’的帕子,怎么会从你袖中落到我院里来?”

    素白绢帕,一角绣着个“芙”字,在日光下清清楚楚。

    院子里鸦雀无声,沈砚之盯着那方帕子,像见了鬼,嘴唇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郗月芙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来要抢那帕子:“姐姐你胡说!那是我的帕子我自己掉的——”

    “你的帕子?”郗月漓侧身避开,举着帕子没让她够着。

    “你的帕子绣的是‘芙’字不假,可妹妹你看清楚,这帕子的尺寸比你平日用的宽了两指,这是一方男子手帕,沈公子袖中落出来的东西,上面绣着你的名字,你说这叫什么?”

    她转向沈砚之,“沈砚之,你要退婚我无话可说,可你不该拿‘疯子’两个字来踩我的脸。”

    郗月漓将那方帕子甩在沈砚之的脸上,退回一步,挺直了背。

    “祖母就在西慈院,你要退婚,去跟祖母说,当着她的面,把你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再把这帕子的来历讲清楚。你若敢讲,我便敢退。”

    沈砚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方帕子,又抬头看了看郗月芙哭花了妆的脸。

    郗月芙拉着他的袖子使劲摇头,眼泪把脂粉冲出了两道白痕。

    他猛地甩开郗月芙的手,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郗月漓叫住了。

    “沈砚之,做人要敢作敢当,你今日踹开我院门,当着下人的面说‘宁娶娼妇,不娶疯子’的时候,嗓门挺大,现在去祖母面前讲实话,怎么就不敢了?”

    沈砚之攥紧了拳头,回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恼羞成怒的恨意,有被拆穿的狼狈,还有一丝心虚。

    他看了她三息,咬牙说了一句:“去就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西慈院走。

    郗月漓走在最后面,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方才举着帕子质问沈砚之时,稳得像握惯了刀的人,一丝颤抖都没有。

    她从前在人多的地方说话都会结巴,方才当着七八个人的面,却在发抖的是沈砚之,不是她。

    西慈院到了。

    老夫人端坐上首,郗明远坐在侧位,邓砚之跪在堂中,绝口不提帕子的事,只陈情道:“不敢娶一个记不得前日之事的人为妻,希望老夫人谅解。”

    “好你个邓砚之,在我院中说的话你都不敢认,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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