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透这个人。
早朝进行了大约一个时辰。殿内的气氛越来越松,百官们奏的事也都差不多了,有些人已经开始偷偷活动站酸了的腿脚。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露出一丝倦意,把茶盏放下,随口道:“既然无事,那就散……”
“父皇!”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大殿后方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乾清殿。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声音来源处望过去。
站在前排的几位老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的身影……月白长裙,身姿挺拔,面容清丽,正是长公主李凌雪。
百官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眼睛亮了,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宁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没看清她面容的官员则伸长了脖子,交头接耳:“长公主?她什么时候回京的?”
宁王站在皇帝下首,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猛地转头朝殿后看去,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然后,他就看到了李凌雪。
她站在大殿最后方,身姿笔直,目光稳稳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像是根本不在意满殿上百双盯在她身上的眼睛。
宁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派出去的人呢?胡振呢?曹老呢?
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还能站在这里?
龙椅上,盛帝的脸色变了。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他抬起头,隔着十二旒白玉珠帘看向大殿后方那道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异。
那惊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就被一层沉沉的阴翳盖住了。
“凌雪。”他开口,声音不高,可殿内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问她有什么事要奏,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何无诏回京?”
李凌雪张口欲答。
可盛帝没给她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压了下来:“朕何时诏你回京了?无诏擅离封地,你可知罪?”
这话一出口,殿内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那些站在宁王一边的官员,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宁王更是从方才的惊骇中缓过劲来,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皇帝,明摆着就是向着自己这儿子的。
李凌雪张嘴想辩解,可盛帝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手一挥,朝殿侧的禁卫军喝道:“来人!将长公主拿下!”
禁卫军应声而动,甲胄铿锵,朝李凌雪的方向逼了过去。
殿内一片死寂。
有人低下了头不敢看,有人眼中浮起不忍,有人则满脸看好戏的意味。
眼看着禁卫军就要走到李凌雪面前……
“慢着。”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前方左侧响起。
范种元从首位上站了出来,朝龙椅上的皇帝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陛下,长公主此来,说是有重要之事呈报。还请陛下,先听一听。”
他的声音不大,可分量十足。
当朝左相开口了,禁卫军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等着皇帝的命令。
李凌雪抓住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而坚定,响彻整座大殿:“父皇!儿臣要告宁王李钦……残害同胞妹妹,残害无辜百姓,勾结反贼,意图谋逆!”
此言一出,整座乾清殿像被冰封了一样。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那些宁王党羽脸上的幸灾乐祸凝固了,那些中立派官员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些暗中支持李凌雪的人则睁大了眼睛。
勾结反贼。意图谋逆。
任何一条,都够宁王死八百回了。
这么多条一起亮出来,宁王要完了。
宁王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猛地转身,指着李凌雪,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污蔑!”
盛帝坐在龙椅上,面容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李凌雪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凌雪,你可知,你所告之罪,若是污蔑,你自己也将同罪。”
李凌雪没有退。她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匣,双手举过头顶,声音稳稳的:“父皇,儿臣有物证、有人证。”
她把木匣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呈到御前。
宁王亲笔写的书信、手令、盖着宁王私印的空白委任状、与东海王来往的密信,一封一封摆在龙案上。
殿中的官员们虽然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