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批运气好”蓝月说“还没轮到我们,部队就来了,那些看守的人全跑了,连笼子的钥匙都没来得及带走。
我从笼子里出来的时候,腿已经站不直了,在地上爬了好几步才被人扶起来”。
蓝月看著徐小言,眼眶里又涌出了新的泪水“小言,哪怕晚半天,我们这批人里,可能就已经被人摘器官了”。
蓝月回来后的几天,徐小言上午开店,下午陪著,等她缓过来。
这段时间,徐小言发现有好几拨人进入了庆市,新来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衣衫襤褸。
衣服皱巴巴的,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鞋子磨得变了形,有的用绳子绑著,有的乾脆光著脚。
他们背著的行李也大同小异,蛇皮袋、编织袋、塑料桶、用床单裹成的包袱。
徐小言站在店门口,看著这些人从面前走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走了整整四十天”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对旁边的人说:
“过了三条河,翻了两座山,有一段路全淹了,水到我胸口,我把行李举在头顶上游过去的”。
旁边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子,晒得黝黑,他掀开自己的裤腿,露出小腿上一道长长的伤疤:
“我在过一个水沟的时候摔的,被水底的石头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
当时也没法包扎,就用衣服撕了条布缠上,走了三天才有时间找了点枯草简单包扎了下”。
徐小言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心里咯噔了一下,洪涝灾害可不是个小事情啊。
她想起那天在下游看到的泄洪,浑黄的水从大坝里倾泻而下,淹没了河滩地,吞没了水沟,漫过了土坎。
那只是一条河的泄洪,她就已经差点跑不掉了。
如果整片区域都在发洪水,无数条河同时泛滥,无数个村庄同时被淹,那是什么概念
徐小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
她站在门口继续听了一会儿,越听心越凉。
“哪来的粮食啊”一位大姐坐在自己带的包袱上。
“地全淹了,之前在天坑里种的全被淹了,所有人都往外跑,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就”
“就什么”有人问。
大姐没有回答,低头啃了一口乾粮,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些看不懂的线条,他没有看任何人: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你们別到处传”。
周围几个人凑了过去。
“我们那一片,又有人开始吃人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全都听到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开始是吃死人”中年男人的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叉:
“水灾刚开始的时候,淹死了一些人,尸体漂在水面上没人收。
有些人饿疯了,就把那些尸体弄上来后来死人的不够吃了”。
树枝在圈外面又画了几个小圈“就开始杀活人,趁你不注意,一棍子敲晕,拖走,然后就”
“够了!別说了”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高。
中年男人住了嘴,把树枝扔在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小言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死死地攥著,相较於吃人,她更担心另一件事,洪涝往往和瘟疫联繫在一起。
水灾之后,水源被污染,粪便、垃圾、淹死的动物尸体全部混在洪水里,细菌和病毒在温暖潮湿的环境中疯狂繁殖。
这些人是从灾区来,穿过了被洪水浸泡过的土地,趟过了被污染的水源,他们中难道没有人得病
还是有人已经病了,但为了能进入庆市,硬撑著说自己是健康的
徐小言的目光在那些新来的人身上扫过,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的咳嗽声有点频繁,那个大姐的脸色蜡黄得不太正常。
那个年轻小伙子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好几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咬过之后留下的红肿。
她越看越心慌,越看越觉得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著看不见的危险。
她不是医生,分不清什么是普通感冒什么是致命瘟疫,只知道自己不能冒这个险。
徐小言几乎是贴著墙壁退回了店里,快步走到门口,把玻璃门轻轻合上,又从里面把门锁死。
然后她走到捲帘门那里,握住门把手,缓缓地把捲帘门往下拉,铁皮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徐小言坐在灶台后面,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