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七点,徐小言是被环绕的喇叭声吵醒的,交易中心楼顶的大喇叭、物资站门口的音柱、甚至街边电线桿子上那些她从来没注意过的小音箱,此刻全部都在响。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臟砰砰跳著,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发生什么大事情了
第二个念头是,难道是蓝月的事情有消息了
她胡乱套上外套,趿拉著拖鞋衝到门口,拉开捲帘门,清晨的冷风裹著喇叭声扑面而来,街上已经站满了人。
喇叭里的声音是一个男声,字正腔圆“广大市民请注意,广大市民请注意,以下是紧急通知,以下是紧急通知”。
街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根据上级指示,庆市將於今天上午八点启动全员临时疏散程序,所有居民,重复,所有居民请於上午八点前离开现有住所,前往城外指定区域。
出城路线如下:一区、二区、三区居民经东门桥出城,往东坪方向集结;四区、五区、六区居民经南门渡口出城,往南湾方向集结;七区、八区、九区居民经西门闸出城,往西岭方向集结。
请务必按照指定路线撤离,不得擅自更改路线,不得在城內逗留”。
徐小言站在门口,听得后背一阵发凉,这事到底有多严重啊,竟然发展到全城搜寻的地步。
徐小言看了下手机时间,发现距离全员疏散还有一个小时时间。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內容已经从疏散路线转到了另一个让她更加不安的细节上。
“所有居民离开住所时,不得锁门,重复,不得锁门,所有住宅、商铺、仓库的门窗必须保持未锁门状態。
如有关锁情况,部队將依法强制开启,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城內,擅自进入者,后果自负”。
街上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了。
“什么意思啊让我们走就走凭什么啊”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站在街中间,叉著腰,脸上写满了不满和困惑。
她穿著一件碎花睡衣,脚上蹬著一双棉拖鞋,头髮用一个大夹子夹著,看起来是被喇叭声从被窝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你没听到吗部队要搜查,让我们別锁门”旁边一个男人回答她,声音里带著一种“你也太没眼力见了”的不耐烦。
“搜查什么家里有什么好搜查的我又没犯法!”
“你跟我吵有什么用喇叭里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那我总得拿点东西吧就这么走啊我手机还在枕头底下呢!”
“拿拿拿,快点拿,没多少时间了!”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整个街区,所有人立马动了起来,人们冲回自己的屋子里,翻箱倒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徐小言转身回了店里,把捲帘门拉下来,上了阁楼。
將阁楼里的床铺及私人物品一股脑儿收进了空间,想了想,又简单在地上做了个铺盖,然后背著背包和单人帐篷往城外走去,想来全城排查的时间不会很短。
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也更乱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
有人在喊“等等我”,有人在喊“別走那么快”,有人在打电话“妈,你拿上药,降压药,別忘了!还有医保卡!对对对,就在电视柜
有人在跟邻居爭论该不该把家里的狗带上,一个说“喇叭里没说不能带狗”,另一个说“喇叭里也没说能带狗”,两个人爭得面红耳赤,最后决定把狗塞进一个编织袋里背著走。
徐小言很快就匯入了涌向西门闸的人流,往西岭方向集结。
所有的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都是大包小包。
有人背著登山包,有人拎著蛇皮袋,有人推著买菜的小拉车,车上摞著被子、脸盆、暖水壶。
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老式的竹编提箱,箱子上的皮扣已经断了,用一根红绳子繫著,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徐小言走在人群中间,前后左右全是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汗味、洗衣粉味和焦虑气息的味道。
她听到最多的一个问题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能回答。
“是不是打仗了”一个剃著平头的年轻小伙子问身边的人,他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撑开了。
“打仗跟谁打没听说啊”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他的行李最少,只拎著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隨时准备去开个会而不是逃难。
“那为什么要疏散还让不锁门,让部队搜查,这不是”
“嘘”中年男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少说两句,喇叭里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做,问那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