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徐小言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包的肩带又紧了紧,然后握住了前面那个陌生人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掌心里全是老茧和乾裂的伤口,但握得很紧,紧到她的手指有点疼。
蓝月在后面握住了她的手。
河水比想像中要冷得多,脚刚踏进去的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踩进了一桶碎冰里。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水流也比她想像中要急得多。
她的脚在河底的鹅卵石上寻找著力点,每一步都要把脚趾蜷起来,抠住石头的缝隙,才能不被水流冲走。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没到了她的腰部偏上的位置,差一点就到胸口了。
她的t恤和外套下摆都湿了,贴在肚子上,冰凉冰凉的。
有人在她的左侧喊了一声,听不清楚喊的是什么,大概是什么东西被水冲走了。
她没有转头去看,不敢转,怕转头的时候身体会失去平衡。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脚上和前面那只紧握著她的手上。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人终於都蹚过了河,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徐小言走出河水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蓝月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腰,支撑著她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在岸边地上坐了下来。
过了河,就等於踏上了平原。
河的这一边,和那一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一边是山地,是隨时可能塌方的山壁和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一边是平原,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
路边开始有了人家,不是房子,是那种已经被洪水衝垮的半截墙或者是只剩下一堆碎瓦砾的废墟。
路况好了不少,虽然依旧不平,但至少是硬的,踩上去不会陷进去,不需要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去对抗脚下的阻力。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穿过远处地平线,洒在这片灰褐色的平原上。
徐小言把外套脱下来拧乾,重新穿上,又把背包的防雨罩取下来,甩掉上面的水珠,叠好塞进侧袋。
队伍重新整队之后继续出发,平原上的步伐比山里快了很多,徐小言和蓝月开始走在队伍的前段。
一连走走停停了十五天,徐小言开始觉得不適了。
阳光实在太晒了,把她的皮肤从白变红,嘴唇上的皮撕了一层又一层。
每次嘴唇碰到水或者食物的时候,那些裂口就会猛地一抽,疼得她直吸冷气。
於是,她从背包里拿出件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把帽子扣在头上,抽绳一拉,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尖。
蓝月看著她这副打扮,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做了同样的事。
第二十一天的傍晚,队伍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山坡上停了下来。 说是山坡,其实就是比周围的地面高出那么一两米的一个小土包。
在平坦得像一张桌面的平原上,这一点点的高度差已经算得上是“高地”了。
水源这个词用在这里有点过於体面了。
在徐小言的认知里,水源应该是河、是湖、是泉,至少也得是一条小溪,但这里的水源是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涓涓细流。
但在这个地方,有水就不错了,蓝月去排队舀水的时候,徐小言开始捡柴火。
说柴火其实也有点夸张,这片平原上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柴的东西。
真正能拿来烧的,只有一些干透了的草茎,和那些被风吹到这里的枯枝。
徐小言弯著腰,在地面上仔细地搜寻,手里的篮子是她前两天閒著没事的时候编的。
晚上修整的时候,她在路边看到了几丛长得比別处高的灌木,大概到她膝盖那么高,枝条细长而有韧性。
就把背包放下来,蹲在灌木丛旁边,將那些枝条一根一根地掰下来。
然后用一种她自己也不太確定正不正確的编织方法,把它们编成了一个粗糙的篮子。
蓝月看到这个篮子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看了看徐小言一脸期待的表情,最后给出了一个非常精准的评价:“丑”。
“但是能装东西”徐小言补充道。
“我没说不能装”蓝月说“我说的是丑,这是两个不同的评判维度”。
“你够了”徐小言笑了,把那个丑得很有特色的篮子塞进了蓝月怀里。
“你背著,是你嫌丑的,所以你要承受这个丑东西”。
蓝月背了一个下午,后来默默地把它还给了徐小言,没有说为什么。
此刻,这个丑篮子里堆满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