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的表面结著一层薄薄的硬壳,看起来像是乾的。
但所有有经验的人都知道,那层壳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泥潭,一脚踩下去,人就陷进去了。
“跟上!踩著前面人的脚印走!”顾队走在小队最前面,声音从浓雾里传回来:
“別停留,別犹豫,越慢陷得越深!一步一步踩实了再走!”
士兵们分散在队伍的两侧,每隔十几米就站著一个人,手里拄著长棍,时刻准备著把陷进去的人拉出来。
老人和孩子被安排在队伍中间,青壮年在两头,这是迁徙队伍一贯的队形,最脆弱的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徐小言把树枝往泥地里一插,试了试深度,树枝插下去了大半截,还在往下沉,她的心也跟著往下沉了一下。
“跟紧我”她对转头对蓝月交代道。
队伍开始进入泥石流区。
第一个脚印踩下去的时候,徐小言的整条小腿都被泥浆吞没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黏,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牢牢攥住的感觉。
她没有停,咬著牙,把另一只脚也踩进了泥浆里,然后用力拔出前面那只脚,往前迈了一步。
每一步都要耗费平时走十步的力气,蓝月跟在她身后,踩著徐小言的脚印走。
走到泥浆最深的那一段时,蓝月出事了。
徐小言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就是蓝月的惊呼“小言!”
徐小言猛地转过身。
蓝月整个人陷了下去,泥浆已经没过了她的大腿,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漫。
她的脸上全是惊恐,嘴唇在发抖,双手在泥浆表面胡乱地抓,抓到的全是滑溜溜的泥浆,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她手里那根树枝不知道什么时候丟了,没有了支撑,她的身体正在不可控制地往下沉。
徐小言没有犹豫,她猛地蹲下来,把右手里的树枝朝蓝月的方向伸过去。
但太远了,树枝差了大概半米,够不到。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泥浆瞬间没过了她的腰,她打了一个哆嗦,但没有退。
“抓住!”她把手里的树枝又往前递了一截,这一次,蓝月的手指碰到了树枝的末端,滑了一下,又抓,终於握住了。
“別慌!慢慢拔脚!”徐小言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树枝的另一端。
身体微微后仰,用全身的重量作为锚点,固定住那根脆弱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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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月抓著树枝,咬紧牙关,使劲往上抬腿。
泥浆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泥底下拽著她的腿不放。
蓝月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用力还是恐惧,眼眶里已经有了水光,但始终没有哭出来。
她憋著一口气,拼命地拔腿,一次,两次,三次,腿纹丝不动,泥浆的吸力太大了,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
旁边的一名士兵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二话不说踩著泥浆跨了过来。
他的动作比徐小言快得多,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泥浆里救人了。
他弯下腰,一手抓住蓝月的小臂,一手托住蓝月的腋下,和徐小言同时发力。 “一、二、三——拉!”
蓝月的腿从泥浆里拔出来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啵”,像拔出了一个巨大的瓶塞。
三个人同时失去了平衡,在泥浆里踉蹌了几步,但最终谁都没有摔倒。
蓝月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都是泥浆,头髮上、脸上、衣服上,没有一处乾净的地方。
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已经能站稳了。
“谢谢谢谢你们”蓝月的声音在发抖,但教养让她第一时间先道谢。
“快跟上,別停”那位士兵已经转身去扶另一个人了,只在泥浆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们继续往前挪,就在这时候,队伍前面突然传来了爭吵声。
“你的手咋回事?!怎么伸进我包里了?!”
“我孩子饿!孩子还小,就给我一块吧,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谁不饿?你看看这队伍里谁不饿?我家老人已经快晕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抢!”
“一块就行,就一块”
“放开!再不放开我喊人了!”
徐小言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看到前面七八米远的地方,几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泥浆被他们搅得四处飞溅,一个人被推倒在地上,爬起来又扑上去,另外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