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去,粗略估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千人。
他们有的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格,把睡袋铺开,行李堆在脚边,正在安顿。
有的还在通道里走来走去,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还有的蹲在墙边,抱著膝盖,低著头,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汗味、泥土味、雨水泡过的衣服味、消毒水的刺鼻味。
地上那些方格,绝大多数已经被占了。
徐小言站在入口处,目光在那些方格之间快速移动,寻找蓝月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到了。
在靠近左边墙壁的位置,有一片方格的密度明显比別处低一些。
大概是墙根的位置不敞亮,占不了他人便宜,所以很多人寧可往中间挤也不愿意靠墙。
但蓝月恰恰选了那里,而且她一个人占了两个方格。
她把背包和菌子干堆在左边的格子里,自己站在右边的格子里,两只手张开,挡住了一位正试图往右边格子里挤的中年妇女。
那位中年妇女穿著一件深棕色的棉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带著一种“我不管那么多我就要占”的蛮横。
她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试图把自己的东西往那个空格子里放,嘴里还在说著什么。
蓝月不让她放,一只手挡著编织袋,另一只手指著地上,嘴唇快速翻动著。
声音隔著几百人的嘈杂传不太清,但徐小言能猜到她在说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越走越近,蓝月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我说了这是我朋友的位置,她马上就来了!你去找別的地方行不行?那边不是还有空位吗?”
中年妇女撇了撇嘴“哪还有空位?你指给我看看?再说了,你一个人占两个位置,地堡有规定吗?
这地儿是公家的,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一个人占两个?”
“因为我朋友登记了!她也有编號,她也是7区的人!
她出去办了点事,马上就回来,你要是把她的位置占了,她回来睡哪儿?”
“那我不管”中年妇女把编织袋往地上一顿,两只手叉著腰:
“现在我比她先到,所以算我的,她没来之前这个位置就是空的,谁都能占”。
蓝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正要再说什么,余光瞥到了徐小言。
“小言!”蓝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態里弹了起来。
手指著那个中年妇女,语气里带著一种“看到救星了”的激动和“你看我没骗你吧”的理直气壮。
“快过来!有人想抢你位置!”
她喊得太大声了,周围好几排方格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种爭吵在地堡里大概不是第一起,也不会是最后一起。
徐小言走过去,站到蓝月旁边,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那袋菌子干靠著墙根放好。
她直起腰来,面对著那个中年妇女,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中年妇女的目光在徐小言身上扫了一圈,从她的湿透的帽檐到沾满泥的裤腿,从她那袋菌子干到背包。
大概是从她身上看到了“这个人也是刚从外面进来的、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的气场。
中年妇女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弯下腰,把编织袋从地上拎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两个位置就两个位置,谁稀罕”。
她拎著编织袋,踩著那双沾满泥的胶鞋,往中间那片更拥挤的区域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徐小言一眼,见徐小言也在看她,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加快脚步消失在了人群里。
蓝月目送那个中年妇女走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靠在墙壁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差点就让人占了”蓝月的声音还有些喘“我在这儿守了快半个小时了,好几个人来问,我都说有人。
就那个大妈最难缠,死活不走,你要是再晚来两分钟,她可能就硬把东西塞进来了”。
徐小言笑著回道“辛苦你了”,然后蹲下身,把铺在地上的防水布扯了扯,展平,用背包压住四个角。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蓝月占的这两个方格,靠墙,可以不用两面都暴露在过道里。
而且墙角有一个通风口,风从里面吹出来,虽然不大,但比別处舒服一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徐小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