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就出现了这么个场景——晚上10点一到,车流停稳,熄火,灯光熄灭。
然后,车门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们从车里钻出来,有些人在车旁边溜达,走来走去,活动僵硬的腿脚。
有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交换著各自打听到的消息。
还有些人,乾脆往隧道两侧的边沿走去。
那边,已经有人在摆摊了。
是的,摆摊。
就在隧道两侧,靠著灰色的水泥墙壁,有人铺开一块布,或者乾脆打开后备箱,开始以物易物。
徐小言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这场景太熟悉了,和她在东区那个小夜市一模一样,只是背景从霓虹灯变成了灰色的隧道,从热闹的集市变成了行进车队。
但交易的热情,一点没减。
她走过去看了看,发现人们交换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面前摆著两个蓄电箱,一大一小,他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都在问价格。
“不卖积分”那男人摇头“积分现在有什么用?出了地下城,积分就废了”。
有人问“你想换什么?”
“肉,罐头,压缩饼乾,什么都行,只要能吃的”。
另一位年轻人,手里拿著一袋新鲜蔬菜——西红柿和黄瓜,看起来还挺水灵。
他正在和一个开越野车的大姐討价还价,大姐想用一盒热乎的红烧肉换他所有的蔬菜,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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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太多生的”他接过那盒红烧肉,打开盖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一路都没法做,都快烂了,能换熟的,也好”。
还有一个人,居然在用充电宝换水,他的充电宝很大,能充好多次手机,但现在,他只想换几瓶乾净的水。
徐小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每个人都在查漏补缺。
带的吃的多,但没熟的,想换熟食。
带的水多,但没油的,想换汽油。
带的蓄电箱多,但食物没准备充分,想换吃的。
带的青菜多,但无法保鲜,迫切想换耐储存的。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多余,换自己的缺少。
徐小言在暗无天日的隧道里跟车,足足跟了十天。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隧道里永远的黑暗,和那些永远亮著的车尾灯。
她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习惯了一睁眼就是前面的车屁股,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周围有人查探情况,习惯了晚上睡觉时附近车辆有呼嚕声。
第十一天的早上,一切照常。
六点,车子发动,她揉了揉眼睛,把睡袋收进空间,喝了口水,然后跟著前面的车往前开。
但开著开著,她发现不对劲了。
车队开始向右拐弯。
之前十天,车队基本都是直行,偶尔有弯道也是小幅度的,开一会儿就回正。
但这次,是明显的右转,而且转了之后,她感觉到地面开始向上延伸。
是上坡。
虽然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车子需要稍微加一点油门才能保持速度,引擎的声音也比之前沉了一点。
她心跳加速了。
这十天,她一直在想,这条隧道到底通向哪里,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会不会永远开不出去,就这么一直开。
但现在,上坡了,这意味著通往地面的路径,就在前方。
她握紧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恨不得把前面那些车都扒拉开,自己先衝过去。
坡度越来越明显,她得一直踩著油门,才能让车子不往后溜,前面的车也都放慢了速度,一辆接一辆,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就这样,开了大概五个小时。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隧道里那些昏黄的应急灯,是真正的光,白色的,明亮的,从前方照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她眯起眼睛,努力適应那光线。
太亮了。
在地下城待了这么久,她早就习惯了那种灰濛濛的天,习惯了昏暗的灯光,习惯了永远看不见太阳的日子。
现在,这种真正的、来自外界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发疼。
她眯著眼,继续往前开,前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她衝出了洞口。
光线瞬间把她吞没,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本能地踩下剎车,用手挡住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一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