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寒意最重的时候,三人蜷缩在田埂上,正靠著彼此的体温和极度疲惫陷入浅眠。
突然,玉米地方向爆发出的巨大嘈杂声,瞬间划破了夜的静謐。
徐小言第一个惊醒,只见她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无,另外两人也相继醒来。
远远望去,那片原本只是有些喧闹的玉米地,此刻已彻底陷入了混乱。
嘶吼和叫骂声清晰地传来,不再是之前爭抢玉米的推搡,而是充满了暴戾的衝突。
一个尖利的女声带著哭腔嘶喊“这是我自己掰的!你们凭什么抢?!还给我!!”
紧接著是一个男人惊慌失措的吼叫“抢劫啦!大家快跑啊!有人抢东西!!”
回应他的是一个更加蛮横、沙哑的男声,充满了恃强凌弱的囂张:
“喊什么喊!闭嘴!这整片地儿早他妈是老子的了!你们偷老子的玉米,老子只是拿回我该得的!”
立刻有人愤怒地反驳“放你娘的屁!还你的地?
嘴皮子上下碰碰就胡言乱语,这地写你名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爭吵迅速升级,推搡变成了扭打,就在这混乱的顶点,只听见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啊!!”
紧接著,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声音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动刀子了!有人动刀子了!杀人啦!!”
原本还在围观或犹豫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哭喊著、咒骂著,没头没脑地向四面八方狂奔逃窜。
杂乱的脚步声、哭嚎声、被撞倒的玉米杆发出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要杀人了!大家快跑啊!”混乱的奔逃中,这样的喊声不断重复,如同瘟疫般扩散著恐惧。
田埂上,谢应堂、王肖和徐小言將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不需要任何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走!”谢应堂低喝一声,两人抓起身边装有玉米的包裹,徐小言则飞快地將那个蛇皮袋甩到肩上。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好奇地去张望玉米地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秒的迟疑都可能將自身捲入无法预料的危险之中。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田埂,向著不远处的主路狂奔而去。
大路虽然也不安全,但至少视野开阔,不至於在狭窄的田地里被人堵住,机动性更强。
三人沿公路向前狂奔,身后玉米地方向的喧囂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剧烈地爆发开来。
哭喊、咒骂和尖叫不绝於耳,並且,这混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公路方向扩散。
“我的玉米!別抢!还给我!!” 一个带著哭腔的嘶吼近得仿佛就在耳后。
“天杀的!趁火打劫的腌臢玩意儿!我跟你们拼了!!” 这是绝望的反抗。
更令人心悸的是,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威胁“谁再敢抢老子的玉米,老子砍死他!!!”
王肖听著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疯狂的动静,忍不住就想扭头看看情况,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別回头看!抓紧跑!” 谢应堂低沉的呵斥立刻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现在回头,万一被后面失控的人群卷进去,或者被哪个杀红眼的盯上,我们手里这点玉米和物资,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別因小失大!”
王肖被谢应堂话里的严峻嚇了一跳,一边加速跟上,一边难以置信地喘著气问:
“不是吧?地里那帮抢劫的难道还敢追到大路上来明抢?这么猖狂?!”
谢应堂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在奔跑中侧头瞥了王肖一眼:
“想什么呢?现在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抢的,未必是玉米地里最初动手的那伙人。”
“啥意思?”王肖更糊涂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旁边同样在奋力奔跑的徐小言,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意思就是大路上某些『聪明人』,看到玉米地那边乱了,抢劫没人管,立刻受到了『启发』!
他们想著,反正已经乱了,法不责眾,不抢白不抢!
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借著地里那伙抢劫犯的名头,行自己抢劫之实!
既能抢到东西,黑锅还有人背,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她的话让王肖瞬间明白此类混乱是会传染的。
想通了这一点,王肖再也不敢有丝毫回头张望的念头。
咬紧牙关,將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拼命跟著谢应堂和徐小言向前衝去。
三人沿著大路奋力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