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用这个抵油费?”徐小言的声音乾涩,从车窗递出两包红烧牛肉麵,塑料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工作人员是个眼眶深陷的男人,油污的拇指正要按下油枪,动作忽然停滯,他眼神亮了一下,嘴唇嚅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方便麵?她竟然用方便麵结算?!”后方一辆破旧桑塔纳里探出半个身子,嘶哑的嗓音划破凝滯的空气“我买!我出三百!不,五百!”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整个疲惫的车队忽然活了。
人们从车窗里探出头,眼睛像饿狼般发著绿光,叫价声此起彼伏,皱巴巴的钞票从不同窗口伸出,在微凉的晨风中颤抖。
工作人员猛地清醒过来,他一把抓过那两包方便麵,手指几乎要掐进包装袋里“加满!”他对身后同事吼了一声。
隨即压低声音对徐小言说“两包,给你加满,別再拿了,要乱”。
油枪咔嗒作响,燃油汩汩涌入油箱,徐小言看著跳动的数字,忽然向前倾身“有桶装柴油吗?我想备一些”。
工作人员眼皮一跳,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叫价的人群,快速报出一串数字“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老黄推荐的”。
说完便猛地转身,按下油枪的咔嗒声格外响亮,截断了所有可能的追问。
徐小言驾驶小货车缓缓驶出加油站,拐进了几条街巷外。
她將车停好后就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號码,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真到响了八下才被接起,对方没有出声,只有沉缓的呼吸声。
“刚才一位加油站的黄先生向我推荐到你这儿买柴油的”徐小言压低声音“你有多少?可以用方便麵换不”
那边沉默了两秒,那个粗獷的男声才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我这里一共有二十桶,200升装的铁皮桶,刚到货,手快有手慢无”。
他顿了顿,报出价码“一桶200升的柴油需要二十包方便麵”。
“可以”徐小言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地点”。
“城西,老农机厂后面的报废场,到了打这个电话,只准你一辆车进来”。
对方语速很快,说完立刻掛断,不留任何討价还价或提问的余地。
徐小言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没有立刻出发,而是仔细回忆著城西那片区域的地图。
老农机厂附近视野开阔,那个报废场只有一个入口,容易设伏,也容易被人堵死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那些临近保质期的方便麵吃起来口感完全没问题,用来交易正好。
心念微动,十个瓦楞纸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货车的后车厢里,每个箱子上都印著“红烧牛肉麵”和显眼的保质期喷码,一箱四十包,十箱共四百包。
徐小言发动车子,导航至城西报废场。
报废场铁门敞开著,院內堆积如山的废弃汽车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一辆改装过、加高了护栏的深绿色皮卡停在场中央。
车旁站著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穿著沾满油污外套的光头壮汉,眼神锐利地打量著她的来向。
徐小言的小货车在离他们二十米远处停下,她没有立刻下车,按了下喇叭。 光头男人独自走了过来,徐小言这才下车,拉开后车厢门,十个纸箱堆叠在那里。
男人隨手划开最上面一箱,抽出一包看了看生產日期,手指在包装上捏了捏,又探头看了看车厢深处,確认堆得满满当当。
他朝皮卡那边挥了下手,另外两人开始从皮卡后厢將沉重的铁皮油桶一桶一桶滚下来,柴油特有的刺鼻气味立刻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金属油桶滚过水泥地面,发出隆隆的沉闷声响,徐小言数著数,同时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堆积如山的报废车架,查看是否还藏著人。
一桶,两桶十九,二十个墨绿色的铁皮桶整齐地排列在她车旁。
“清点一下”光头男人声音依旧粗獷,没什么情绪。
徐小言走上前,隨机选了两桶,费力地拧开小小的注油口盖帽。
凑近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一眼桶內液体的色泽和状態——是正常的柴油,她点了点头,重新拧紧。
整个过程,双方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男人们沉默地將油桶逐一撬滚上小货车后厢,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落地声是这片废墟里唯一的对话。
待最后一桶柴油滚进车厢,徐小言立刻关紧后车厢门,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报废场里格外刺耳。
她快速跳上驾驶座,钥匙一拧,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车身明显向下一沉,悬掛系统承受著远超平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