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换了身便服就往外走。
李崇明既然松了口,让他从皇城各处挑人补足那四百之数,那就别怪他把爪子伸到别人够不着的地方。
目标很明确——
刑部大牢。
玄武湖畔,刑部大牢与都察院、三法司挤在同一片地界。
通往牢门的那段长堤叫孤凄埂,两旁柳树垂着枯枝,风一吹沙沙响,衬得这地方越发阴冷。
东宫的马车刚拐上堤岸,消息就已经传进了提牢官的耳朵。
周禄听完手下的禀报,脸上的肉微微一抖。
他在这刑部大牢做了七八年的提牢,还从来没接过东宫来的客人。
太子往这地方跑,能有好事?
"确实是东宫的马车?没看错?"
"错不了,大人。那排场,随行的侍卫少说有几十号人。来的人恐怕就是太子本人。"
周禄搓了搓手,眯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
他那不算灵光的脑袋里转过几道弯——
太子这个时候来,多半是有求于他。
若是能在太子面前拿捏几句,回头往三皇子那边一说,可是实打实的功劳。
"先别急着往上报。把人都叫上,跟我到门口迎着。"
他换好了官服,又整了整帽冠,带着几个心腹属下往大门口一站,腰杆挺得比平时直了不少。
站姿讲究、神色端着,就等对方来了先给个下马威。
马车停稳,随行太监尖着嗓子唱了一声:"太子驾到——"
林枫掀帘下车,扫了一眼门口那几个人。
周禄拱了拱手,腰都没弯到位:"臣,提牢官周禄,见过太子殿下。"
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差把"我是三皇子的人"写在脑门上了。
林枫连眼皮都没多抬,仿佛压根没看见他那敷衍的礼数。
他此行不为斗气,只为捞人。
只要对方不挡路,这些小动作他懒得计较。
进了大门他直奔正题:"把大牢关押人员的名册拿来。"
周禄脸色一僵。
他本来还等着太子先开口求他办事,结果对方连客套话都省了,上来就要名册。
他犹豫了两息,到底还是没敢当面抗命——
毕竟人家顶着的身份是储君。
"……是。"
名册很快呈了上来。
林枫翻了两页,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
林骁。
京畿人士,十九岁。
罪名写得密密麻麻,翻了两页都翻不完。
去年秋,杀了当地一个鱼肉百姓的盐商,散尽家财分给穷苦人家。
今年春,流窜到京畿地界,劫狱救出被冤枉的同伴十三人。
没过几天又杀了当地水运码头的把头,钱财一分没留,全还给了那些被盘剥的船夫。
案卷上每一条都写得清楚明白,杀人放火,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可林枫看着看着,嘴角反而慢慢浮了起来。
这种人在他手里最好用——
少年心性,一身侠气,分得清善恶,也压得住刀。
只要路子走对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还不用担心刀刃朝自己翻。
他合上册子,抬眼看了一下周禄:"带路。本宫要从大牢里带走一个人。"
周禄的嘴角抽了两下。
"殿、殿下……这不合规矩。按律法,刑部大牢里的人犯,没有刑部的批文,谁都不能提走。"
"规矩?"
林枫偏过头看他,那眼神沉得发冷。
周禄浑身一激灵——
不是说太子是个废物吗?这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
"你可以试试抗命。"
林枫朝身后递了个眼神,严骁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殿下说的话,你没听见?"
周禄的嘴张了张,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半天出不来。
他来之前可没想过会是这局面——
太子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抄家伙,他找谁说理去?
"那……殿下随我来……"
他硬着头皮转身带路,背过去的时候偷偷朝身后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会意,趁人不注意侧身溜出了队伍,一路小跑往侍郎府的方向去了。
林枫余光扫到了,但没拦。
他就是来撕口子的。
这口子撕得越大,后面的人就越坐不住——
他倒要看看,李崇明到底肯让他走到哪一步。
牢门口,铁门黑漆漆地立在面前,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