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明摆了摆手,“太子乃国之储君,围猎场上刀箭无眼,不宜以身涉险。”
他心里清楚得很,文官集团突然集体松口,必定没憋好屁。
围猎场上人仰马翻,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他不能让太子去趟这浑水。
可赵崇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压过殿里的议论声:“陛下,太子既有如此将才却不展露,岂不可惜?正好借围猎之机,打破世人对其无能的刻板印象,此乃百利。”
这话滴水不漏。
李崇明想驳,可一时找不出由头。
太子续兵法的事已经传开了,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若再拦着,反倒落人口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赵崇远也不追问,只是缓缓退回了文官列中,神色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他早就埋好了暗桩。那些人藏在韩镇的军队里多年,面容普通,籍贯清白,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谁也看不出异样。
围猎场上,刀箭来回,人马交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太子若死了,这笔账会记在韩镇头上。
军方背了杀储君的锅,文官集团顺理成章把李瑾推上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赵崇远那番话落下去之后,整座大殿安静了两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椅方向。
李崇明的手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太子续兵法的事已经传开了,满朝文武都等着看热闹。
他若拦着,反倒显得这个当父皇的对儿子没信心,可若是放出去——
他抬了抬眼,扫了一下武将队列里的韩镇。
那家伙正咧着嘴,满脸写着“来吧来吧,让太子来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再看赵崇远,老头已经退回了文官列里,表情平淡得像一池结了冰的水。
李崇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锦屏山围猎本来就是皇家旧制,太子和老三都去。半月之后,各自带人上场。”
这话一锤定音,殿里再没人多说什么。
韩镇乐呵呵地抱拳喊了声“陛下圣明”,武将那边跟着应和,声音震得殿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散了朝之后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东宫这边,林枫正对着院子里那六百个侍卫发呆。他站在廊下,右手搭在栏杆上,指节不轻不重地敲着木面。
六百个人站得整整齐齐,甲胄光亮、腰背笔挺,可没有一个人是他自己的。
这让他很不踏实。
明天李瑾就要从宗人府出来了,那人面壁三天,出来之后肯定要翻倍地找补。
东宫的眼线是清干净了,可清完了之后换上来的这批人,全是李崇明安插的。
说白了,从一个监牢换到了另一个监牢,笼子大了一圈而已。
严骁那边倒是刚替他揍了人,可那点把柄还不够拿捏一个人。
林枫靠在廊柱上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
那只金雕还在东宫上空一圈一圈地转,像一根甩不掉的刺。
他正想着怎么破局,院门口忽然进来个传旨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安福领着人快步走到近前,太监尖着嗓子把圣旨念了一遍,大意是:
半月后锦屏山围猎,太子殿下须亲自率队参加,东宫现有侍卫六百人,可再从皇城各卫所补选四百,凑足千人编为一队。
林枫听完怔了两息,然后嘴慢慢咧开了。
他接过册子翻了两页,随手塞进袖子里,又朝安福使了个眼色。
安福会意,塞了一锭金子过去。
老太监推了两下收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把今天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从头到尾倒了个干净。
送走了太监,林枫抱着册子往屋里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
姜婉正坐在窗边发呆,见他进来也没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还笑得出来?赵崇远提围猎,摆明了是冲你来的。十年没办的事突然重启,能有什么好事?”
林枫把册子往桌上一拍:“我知道。”
“知道你还乐?”
姜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霜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没有她在,你身边连个能挡刀的人都没有。
围猎场上刀箭无眼,到时候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林枫没接话。
他从桌上拿起那卷册子又翻了翻,目光在规则那一页停了两息。
四支队伍,每队千人,谁先登顶击败皇帝亲卫,谁就是魁首。
彩头折成银子大概十万两,外加锦缎、兵器、赏地,一排小字写得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