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水里的猫腻,只有林枫自己清楚——
指甲缝里藏了白矾,趁人不备往碗里弹了一丁点儿。
但凡上过学的人都知道,那东西能让红细胞吸水胀破,别说是亲父子,就是人和羊的血倒进去都能融到一块儿。
李崇明当场下旨,从宫中挑了一批人塞进皇子府。
上到侍卫统领,下到烧火丫头,全部换了个遍。
动作快得不像话,等林枫回到府里的时候,六百名侍卫已经齐刷刷列在院中,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乌沉沉的像一堵铁墙。
他们身后站满了太监、宫女、厨娘、杂役,乌泱泱一大片,把偌大的前院挤得满满当当,连回廊底下都站满了人。
最前面站着个老太监,头发花白,一根根银丝梳得齐整,腰背却挺得笔直,跟身边那些低眉顺眼的年轻太监一比,显出一股子不一样的老派气质。
此人名叫安福,从前是皇后身边的心腹,管过整座椒房殿的内务,是个极有体面的老人。
皇后薨逝之后,淑贵妃把持后宫,他这种旧人被慢慢排挤到角落里,最后打发了个闲差养老,跟软禁没什么分别。
这次被重新翻出来,直接扔到皇子府当内廷总管,手里攥着一府上下的内务大权。
安福一见林枫,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老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殿下……殿下……老奴终于又见着您了……”
林枫伸手把人扶起来。
他不认识这个老太监,可对方那份激动不像是演出来的。
宫里头的人无儿无女,一辈子只能靠主子活着,安福这几年明面上有个闲职,其实跟被扔进冷宫没什么两样。
如今调到皇子府当总管,手里重新握住了实权,跟重新活了一回没两样。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放软了。
“安伯这些年可还好?”
“托娘娘和殿下的福,老奴一切都好。就是日夜挂念殿下,今日得见殿下安康,老奴死也瞑目了……”
老太监抬起袖子擦了把脸,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嘴唇抖了半天也没能把哽咽咽下去。
林枫点了点头,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些人靠得住?”
安福忙凑近两步,压着嗓子回话,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殿下放心,全是老奴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不少从前就在娘娘跟前伺候过,底细干净,绝无二心。即便那些没伺候过娘娘的,也是老奴亲自在宫里翻了三天的名册才挑定的,家世清白,没有跟任何外府牵扯过。”
“行,你下去安排吧。”
“是,殿下。”
安福领着一群人转身走了。
院子里剩下一个年轻郎将,身后六百名侍卫纹丝不动地列着,个个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那人见林枫目光扫过来,单膝跪地,嗓门敞亮。
“皇子府卫率,严骁,叩见殿下!”
林枫没急着叫他起身,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哪里人?入皇子府之前干什么的?”
“回殿下,卑职京兆人氏,祖上曾任镇北军云麾将军。入宫后先做千牛备身,护卫御前,后来调任东宫,做中郎将。”
林枫听了这句,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镇北军的名头他从前身的记忆里翻出来过,据说是大梁第一边军,战功赫赫,威震西域数十年。
可那支队伍早就散了,如今提起这三个字,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把严骁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高七尺开外,眉目端正,一张脸白净利落,皮肤底下透着一股常年习武才有的硬朗劲儿。
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茧,一看就是从小练刀枪的底子。
看着确实有几分将门之后的气度,跟那些靠着荫庇混日子的勋贵子弟完全不一样。
林枫笑了笑。
“原来是云麾将军的后人,难怪看着跟旁人不一样。”
严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还记得自家祖上的名号,连忙抱拳。
“殿下竟还记得祖上名讳,卑职惶恐。”
“哈哈哈——”
林枫拍了拍他肩膀,嗓门敞开了几分。
“镇北军号称大梁第一边军,本宫怎么忘得了?”
听到镇北军三个字,严骁眼里掠过一瞬暗淡,但很快收敛了回去。
林枫看在眼里没多问,只随口搭了一句话。
“镇北军的后人,如今都散在哪儿?”
他接收了前身的记忆,知道这支队伍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