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沿着一条下行的碎石坡道,不紧不慢地朝着山丘下的小镇走去。
城堡建在一片隆起的岩地上,居高临下,能俯瞰整片领地。
坡道两侧是几丛灰绿色的杂草,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
走了约莫半刻钟,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夯实的土路,路两边开始出现低矮的房屋。
说是房屋,其实大多是用粗糙的石块和木板勉强搭起来的棚子,屋顶压着防风的破布和干草。
小镇铺展在眼前。
江原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注意。
几个蹲在自家门口,面黄肌瘦的平民先是看到了他。
乱蓬蓬的头发是本地常见的灰褐色和姜黄色。
他们自光从茫然渐渐转为疑惑,随即又象是认出了什么,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有人匆匆从窗边缩回了脑袋,也有人远远地站定,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敬畏和不安的眼神悄悄打量他。
一个穿着开裆裤,瘦得只有肋骨的小孩直愣愣盯着他看,随即被身后的母亲一把拽进了屋里,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们不认识这张脸,但认得这身从城堡方向走下来的气派。
有领主上任的消息,早已象风一样吹遍了这三千多人的小镇。
“看来得换身这世界的衣服。”江原心想。
他这身衣服在这里太扎眼了。
回头得让人定做几件。
至于前马库斯留下的那些衣物,且不说体型合不合适,光是别人穿过的这一点,他就绝不会碰。
继续往里走。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
一个老汉佝偻着腰,从远处蹒跚走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粗布小袋,袋子上沾着些微白的痕迹。
那是刚领到的小麦粉。
老汉的嘴唇哆嗦着,眼框有些发红,嘴里念念有词。
他怀里的那点粮食,大概是他和他家人接下来好几天的命。
量有点少啊————江原的目光停在那只干瘪的小袋子上这点东西,吊着命都勉强。
他顺着人流的来向望去,便看到了蒂莎。
她正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主持放粮。
面前是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旁边摞着几袋已经拆封的小麦粉。
两个骑士按剑站在她身后不远,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排队的人群。
那些平民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敢喧哗,只敢偶尔用眼角的馀光去瞟一眼桌上那决定他们生死的粮食。
江原径直走了过去。
蒂莎正低头在本子上勾画着什么,忽然象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正对上江原的目光。
她身子微微一僵,脸色几度变幻,最终有些局促地点头:“领主。”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那几个平民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回头,看到江原,脸上瞬间涌现出震惊和徨恐。
消息象一圈圈向外扩散,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转头看来。
“领主大人————”
“这就是新来的领主?”
“听说就是这位新领主大人下令放粮的————”
低声的议论窸窸窣窣地响起,大多数自光里都带着敬畏,有人甚至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
江原敏锐地察觉到,人群外围,几个身材相对壮实些的男人虽然也低着头,目光却带着一股冷冰冰的审视和不信任。
他们嘴唇紧闭,眼神闪铄,象是在防备着什么。
谁知道这位新领主在玩什么把戏?
江原几乎能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这句潜台词。
这些人的警剔并非没有道理。
在这片贫瘠的领地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领主,第一件事竟然是放粮,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他们见惯了被盘剥被压榨的日子,反而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感到本能的不安。
江原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只是对蒂莎点了点头,道:“做得不错。但这粮放得也太少了,一人就这么点怎么够吃?”
蒂莎心中正一团乱麻。
江原离开后,她在房间里工作了整整半天,把海角领历年积攒的帐册、名册和各种乱七八糟的记录基本理清,又工工整整地总结了一份。
可这期间,始终不见江原的人影。
她也不敢贸然去找。
后来终于忍不住走出房间,遇到了马林,才得知了昨晚发生的事。
在她毫无知觉地睡过去的那个夜晚,这个人,竟然孤身一人,将执政官和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