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是弯曲手腕,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是往底下摸,这一点不要误会。
竇线娘、刘黑闥、苏定方见他笑容神秘而又古怪,摸不著头脑。
但因为他先前多次表现得神秘而又充满智慧,他们也不敢多问。
吴庆微微一笑:“幻术!小道耳!
“你们先在这里看著,待我先去准备准备。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看我来收拾他们。”
说完后,摇扇转身而去。
明明是在昏暗的林中,竟也意態瀟洒,从容淡定。
刘黑闥、苏定方看向竇线娘。
竇线娘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刘黑闥、苏定方一同摆手別说了,別说了,我们知道。
你家师爷是这个样子的!
却听谷中木台上,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赶紧看去,坐在莲台上那上身赤果、头戴莲冠的妇人朝著台下数千教徒,嘶声道:“这世道乱了!乱了!”
那密密麻麻坐在草地上、螻蚁般的教眾纷纷弯腰,他们双手前伸触地,口中喃喃密语:“乱了!乱了!”
妇女浑身发光,手捧宝珠,抬头道:“弥勒要下来了!下来了!”
数千教眾继续伏身密语:“下来了!下来了!”
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数千人低语,就像是地狱深处传出来的、恶鬼的嘶吼。
竇线娘、刘黑闥、苏定方等人头皮发麻,有种层层叠叠的恶鬼往他们扑击的诡异感。
“乱了、乱了下来了、下来了乱了、乱了”
这样的密语汇集成潮,听在他们耳中,是难以压制的绝望感。
他们动容,这些全都是可怜的穷苦老百姓,朝不保夕,没有活路。
他们和死人已没有区別,却还在挣扎著,想要请求根本看不见的神灵,来赐给他们活路。
木台上的女人仰头大喊:“今晚,要用我们纯净的魂魄与血肉,向真佛献上我们自己。
“我们要燃烧我们的魂,燃烧我们的身体,给你们、给这世上所有的人带来真佛。”
她的脸上充满著视死如归的虔诚,周边的百姓在寂静中,跟著她无声地吶喊。
“你们不要害怕,真佛会容纳我们,他会循著今晚燃烧的火焰,来拯救我们的家人、我们的亲人,拯救这世上卑微的所有人。”
她嘶声吶喊,声音沙哑尖利,充满著恐怖的希望,以及无限的绝望。
连竇线娘、刘黑闥、苏定方等藏在暗处听著的局外人,也听得心神动摇。
最初,他们想要谴责这女人带著身边的其他女人和孩童,一起去寻死。
但是现在,他们发现,这女人是真诚的希望,他们的死亡能够请来拯救世界的真佛。
慈悲和恶毒在这一刻,拧成了一条称作死亡的鬼门线。
他们是真的想用他们的死,打开这条线,放出那名为未来佛的光明。
他们太过愚昧,却愚昧得让人无法指责。
对这种愚昧之人的每一句指责,都像是割在这个已经崩坏的世界上的伤口。
木台身边的弥勒教眾燃起火把。
他们围著木台口念弥勒佛號,一拜三磕。 然后拿著燃烧的火把,虔诚地,慢慢逼近木台。
竇线娘、刘黑闥、苏定方,以及他们身边的其他武者和女兵,都不知该如何去阻止。
这种局面下,不管是谁想要阻止,面对的都是数千个悍不畏死的民眾。
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都是一场让人心痛而又无言的悲剧。
这种情况下,真的有人能够改变结局吗?
他们看著台上的女人和孩子,痛心,但是无可奈何。
却听一声“住手”。
与此同时,有炽白的冷光,从林中发散而出,卷向全场。
数千弥勒教徒愤怒地转头,看向那想要打断他们神圣仪式的傢伙。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他们不惜奉献一切也要获得的拯救。
他们不容许任何人干涉。
紧跟著,他们却目瞪口呆。
只见一名少年骑著白马,手摇羽扇,缓缓从林中出现。
这少年意態瀟洒,摇摇晃晃。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发光。
他全身上下,连著白马都在发光。
他的背后隱隱有菩萨圣像,散发著烈日般的光芒。
这光芒照遍了整个山谷,像一道道串动的光环,闪耀在眾人的头顶。
台上的女人捧著宝珠,看著那慢慢踏入全场的少年,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