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子亮了一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他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变戏法一般,手臂往身后一探——那件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看不出的黑色长袍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在这里。”西撒尔递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怕你穿着它睡觉会不舒服,所以在你睡着的时候,暂时帮你解下来了。”
楼漓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找到了失散的亲人,立刻伸手接了过来:“太好了!谢谢你!”
这黑袍里面的东西确实有……亿点点多?穿着睡觉真的很硌人。他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这条龙,虽然行为方式有点奇怪,但细节上,真的很贴心!
他迅速抖开黑袍,将自己重新裹进熟悉的阴影里,宽大的兜帽拉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安全感瞬间回归。
“好了!”楼漓的声音在兜帽下显得沉稳许多,他看向悬浮在洞口外、正等着他的西撒尔,自信道,“我可以自己飞下去,你在前面带路就行了。”
西撒尔眼中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一丝淡淡的失落飞快掠过碧绿的眼底。
他还以为可以……抱……
点了点头,西撒尔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好。” 随即,他优雅地转身,巨大的金色龙翼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率先向下方的山谷滑翔而去,姿态轻松。
楼漓看着西撒尔飞远的身影,松了口气。
他熟练地反手往宽大的黑袍下一探——动作流畅,姿态潇洒——然后,一把抽出了他的飞行扫帚。
姿势完美,没有任何卡顿!楼漓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利落地跨坐上去,握紧帚柄,集中精神,熟练地注入魔力,准备以一个同样潇洒的姿态追上西撒尔。
“嗡……”扫帚尾端象征性地亮起一圈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晕,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轻响。
然后……
扫帚动了!
但是……它没有按照楼漓的意愿往前飞,而是像个受惊的螃蟹一样,猛地向后——也就是朝着安全的洞穴深处,倒退了一小截,甚至还带着点瑟瑟发抖的意味。
楼漓:“……???” 他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后仰,差点从扫帚上仰倒。
一个荒谬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撞进楼漓脑海,他甚至能“听”到扫帚无声的尖叫:“太高了啊啊啊!下面是悬崖!风好大!我会散架的!会掉下去的!救命啊我不要!”
楼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要你有什么用!关键时刻掉链子!平时飞森林不是挺能的吗?!”
他僵硬地骑在疯狂表达“拒绝执行命令”的扫帚上,感觉空气都凝固了。他缓慢地抬起头,兜帽的阴影深处,那眼中带着一种强装镇定却难掩尴尬的绝望,看向不远处见他没有跟上于是悬停在空中、正疑惑地回头望来的西撒尔。
“……嗯,”楼漓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维持平稳,试图挽回最后一丝尊严,“好像出了点小问题。他有点……恐高?”
西撒尔碧绿的眼眸微微睁大,看看楼漓那副努力维持风范的样子,又看看那把造型奇特、此刻正“怂”得明明白白的扫帚。
片刻后,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碧绿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
巨大的金色龙翼完全展开,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稳稳地承载着飞回洞口的西撒尔。狂风卷起他金色的发丝,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他朝着楼漓伸出手,声音被风送过来,清晰无比:
“没关系的,楼漓。我飞得很稳。别担心。”
楼漓看着西撒尔那只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令人眩晕的深渊,以及彻底装死、只差没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扫帚。
所有的挣扎、羞耻,在绝对的高度差和交通工具罢工的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楼漓闭了闭眼,长长地、认命般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默默收回了那把丢人现眼的扫帚。他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将自己的手,轻轻放进了西撒尔等待的掌心里。
西撒尔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下一个瞬间,楼漓只觉得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从交握的手上传来,将他轻轻向前一带,同时,西撒尔另一只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他的腰侧。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楼漓整个人便被稳稳地带离了危险的洞口边缘,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有力的手臂将他牢牢护住,巨大的金色龙翼在身侧有力地扇动,卷起呼啸的风声,带着他们平稳地向下方云雾缭绕、生机盎然的山谷滑翔而去。
阳光下,两只交握的手还未来得及松开,便一同隐没在金色的龙翼投下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