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西撒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难以言喻的落寞。他微微垂下了眼睫,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瞬间笼罩在一股巨大的、近乎实质化的沮丧之中,连那头耀眼的金发都仿佛黯淡了几分。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新娘……刚到洞穴,连一晚都没待过,就要立刻走掉的话……”
他抬起眼,碧绿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汽,像被雨打湿的森林,可怜兮兮地望着楼漓。
“……那条龙,会被整个龙族嘲笑的。” 西撒尔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而且……传说,还会受到龙神最可怕的诅咒……终身孤独,永远得不到幸福。”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楼漓的心上。
楼漓那句到了嘴边的“我现在就走可以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看着西撒尔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我会很惨很可怜”的碧绿大眼睛,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抛弃大型毛茸茸幼崽的恶人。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虚弱:“那……什么时候走……才合适?”
西撒尔的眼睛瞬间亮了一度,像两颗被擦亮的绿宝石,那点可怜巴巴的水汽神奇地消散了大半。他立刻挺直了背脊,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循循善诱:“如果有人来抢新娘!勇者也好,军队也好,只要有人来,然后跟那条龙轰轰烈烈地大战一场!”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战斗姿势,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那么,就算那条龙最后打输了,也会被所有龙称为真正的勇士!龙神也会原谅他,收回诅咒的!”
楼漓:“……”
他明白了。公主那句“我一定会带兵来救你的”嘶喊,不仅是承诺,更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他需要等待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来作为自己离开的正当理由,顺便拯救这条龙可怜的声誉。
“好吧。”楼漓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妥协,“我会在这里……待到公主来救我。”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公主,风里雨里楼漓等你!
西撒尔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笑容再次灿烂得晃眼。他身体微微前倾,碧绿的眸子亮晶晶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所以……小……楼漓,”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小宝石”被及时咽了回去,换成了全名,但那份亲昵感依旧存在,“愿意做我的新娘吗?就……暂时做一下?” 语气里充满了哄劝的意味,像个拿着糖果诱惑小孩的坏家伙。
“小楼漓?”这个称呼让楼漓眉头一蹙,心里下意识反驳,按这龙的说法,他才刚成年呢。他绷着脸,语气严肃地纠正:“我比你大。”
西撒尔从善如流,碧眸弯起,笑容里瞬间染上几分狡黠,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哦——那……楼漓哥哥?”
轰——!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血色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上,从苍白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叫、叫我楼漓就好了!”
他猛地背过身去,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自己红得不像话的脸和急促的心跳,也避开西撒尔那双过于直白、带着笑意的碧绿眼眸。胸膛里那颗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不行!必须把话说清楚!这都什么跟什么!
楼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于激烈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他强迫自己转过身,尽管耳根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他抬起了头,墨黑的眼眸直视着西撒尔,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西撒尔,”他的声音沉静下来,温和而又坚定,“我不知道你们龙族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样的传统。但是,在我们人族的世界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新娘,不是靠抢来的。这是不对的。”
他看见西撒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像是不理解这个简单的道理。楼漓的心反而更定了一些,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坚决:
“我不会当你的新娘。不管是不是暂时的。” 他迎着西撒尔的目光,没有退缩,“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你懂吗?”
说到“爱情”这个词时,楼漓的声音不易察觉地低了一点,头也微微偏开了一点,仿佛这个词本身就带着灼人的温度,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抬起头,坚持把话说完,“强行绑在一起,对谁都不公平,我会和你一起等待公主的营救,但绝不是以新娘的名义。”
洞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金币偶尔滑落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地下河若有似无的潺潺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