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圈住楼漓腰的龙爪稳稳发力,将他彻底带离了地面。
公主伊莉莎是第一个从这石破天惊、颠覆性的变故中回过神的。她看着被龙爪稳稳托着、正以惊人速度升高的楼漓,立刻冲到栏杆边,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高空嘶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楼漓——!撑住——!我一定会带兵去救你的——!!!”
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地传入楼漓耳中。
楼漓只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带兵……救你……”。
救谁?哦,他今天是来救公主的……
风吹动他刚被盖好的兜帽边缘,带来一丝丝……确实很凉爽的触感。
这风……真的很凉爽。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兜帽的阴影下无助地颤动。
时间在高空仿佛被拉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楼漓宕机的大脑在经历了漫长的延迟后,终于艰难地处理完所有信息碎片,并得出了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法反驳的终极结论:
他,楼漓,利维亚首席魔法师,社恐晚期患者,以黑袍裹身和“丑陋狠辣”传闻闻名王国的神秘存在……
被!一!条!恶!龙!抓!走!了!
抓!走!了!
公主伊莉莎那句带着戏谑、被他当时完全当成了无稽之谈的玩笑,如同魔音灌耳般,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炸响:
“楼漓!我觉得吧!如果那恶龙眼睛没瞎的话,它该抓的,绝对是你啊!”
楼漓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公主……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预言家?!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谬绝伦和恍然大悟的情绪直冲天灵盖。楼漓在内心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下次玩狼人杀!我肯定先刀你!!!”
不对!冷静!楼漓!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试图用逻辑分析这诡异现状:
这龙一定视力有问题!绝对!
或者审美观异于常人?对黄金鳞片有特殊偏好,所以看我这身黑不顺眼,想抓回去染个色?
谁!到底谁会放着金光闪闪、身份尊贵、目标明确站在C位的公主不抓!跑来抓一个缩在角落里、只想当蘑菇、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社恐魔法师啊?!
楼漓在内心疯狂刷屏吐槽,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面瘫的、被风吹得有点僵硬的平静。
算了……看看这龙到底想干什么,他这也算成功救下公主了吧?
看着巨龙带他越过大海,翻过山脉,楼漓试图记住路线的大脑最终还是敌不过席卷而来的巨大疲惫。
先是彻夜不眠不休地骑着那把不靠谱的扫帚赶路,接着又在宴会厅高度紧张、全神贯注地预判恶龙动向,最后更是实打实地启动了他目前能构建的最高阶防御魔法。
那魔法阵的开启,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残存的大半法力。此刻,紧绷的弦骤然放松,又被高空带着水汽的凉风一吹,强烈的困意如同汹涌的潮水,楼漓昏昏欲睡。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这龙的爪子……怎么……有点……意外的……软啊?
坚硬的黄金鳞片之下,似乎包裹着一层极其厚实而富有弹性的垫子?这个念头荒谬地闪过,楼漓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合拢。身体在龙爪那堪称温柔的圈握中,彻底放松下来,头微微歪着,倚靠在冰冷的鳞片上,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他自然没有发现,在他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之后,那原本可以撕裂空气、风驰电掣的巨大身影,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庞大的金色骨翼舒展着,在月光下划出更加平稳的轨迹。
当楼漓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高空的风,而是一种几乎要刺瞎他眼睛的、无处不在的金光。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满目皆是璀璨夺目的金黄!好闪!好喜庆的颜色!
堆积如山的金币、流光溢彩的宝石、形态各异的黄金器皿……视线所及,尽是难以想象的财富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着令人眩晕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试图适应这过于富贵的环境。然后,他的视线向上移动。
一张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庞撞入眼帘。
金色的发丝如同熔炼的阳光,柔顺地垂落,有几缕调皮地搭在饱满的额角。深邃的眼窝下,是一双如同最纯净森林湖泊般的碧绿眼眸,此刻正含着清晰可见的笑意,专注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跳加速的迷人弧度。对方正用一只手撑着头,姿态慵懒而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