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二字毫不沾边,甚至超越了她认知中所有关于“美丽”的范畴。那是一种沉静的、带着疏离感的俊美,像深潭里映着的冷月,清澈又遥不可及。
“哇哦……”公主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叹,手指像被什么吸引着,不由自主地就伸了过去,轻轻捏了捏楼漓微凉的脸颊。触感细腻光滑,带着年轻肌肤特有的弹性。
“手感真好!”伊莉莎由衷地赞叹,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蓝眼睛里闪烁着促狭而兴奋的光芒,“楼漓,我现在严重怀疑……”
楼漓被她捏得有些懵,那双纯黑的眸子带着纯粹的迷茫看向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这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伊莉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噗嗤!”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收回手,叉着腰,语气斩钉截铁,“我觉得吧!你预言的说恶龙要抓‘全场最美的人’……”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楼漓那张清冷绝伦的脸上来回扫视,“如果那恶龙眼睛没瞎的话,它该抓的,绝对是你啊!我们利维亚真正的‘最美之人’!什么公主,靠边站吧!”
楼漓眼中的迷茫更深了,他微微蹙起眉,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公主的逻辑,甚至觉得她在说胡话。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拉回兜帽,却被公主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
伊莉莎看着他这副懵懂又试图缩回壳里的样子,笑得更加开怀,“谁能想到呢?传闻中面目狰狞、心狠手辣的黑袍魔法师,藏着一副让月光都失色的好样貌?天天裹得像个移动的阴影……”
她想起当初偶然撞见楼漓在小溪边清洗伤口时露出的真容,以及得知他裹黑袍仅仅是因为“不想跟人说话”这个理由时,自己那毫不留情地、持续了好几天的疯狂嘲笑,“居然只是因为……社恐?哈哈哈!楼漓,你这绝对是本世纪最大的误会!”
楼漓被她笑得有些窘迫,白皙的耳尖在月光下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挣开公主的手,终于成功地将兜帽重新拉起,熟悉的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月光和公主过于炽热的视线,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殿下,”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别闹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不知道国王陛下为何执意要举办这场宴会。风险……是存在的。那龙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抬起头,兜帽的阴影深处,那双墨黑的眸子透过缝隙,准确地看向公主的方向,里面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坚定。
“但我会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保护好你。”
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的承诺让伊莉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看着眼前重新裹进黑袍、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幻觉的魔法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父王为什么执意要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无非是借她成年的由头彰显国力、拉拢权贵,甚至可能还存了些利用预言和危险来博取更大政治利益的盘算。那些冰冷的算计,在楼漓这句简单却重逾千斤的“保护好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卑劣。
伊莉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依旧明亮。
“嗯!会没事的!”她用力点头,声音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仿佛是为了掩饰内心那一瞬间的震动,她又伸出手,带着点流氓气地飞快在楼漓刚被兜帽重新遮住的脸上又摸了一把,指尖擦过那细腻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布料下微凉的肌肤。
“好啦!我真得走了!”她转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动作潇洒,“再不回去,父王怕是要派禁卫军来森林里抓人了!”她坐在马背上,回头看向木屋前那道沉默的黑影,月光勾勒出他孤直的轮廓。
“楼漓!”她最后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后天!记得早点来!我等你!”话音未落,她已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带着一阵风,冲入了幽深的林间小道,只留下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木屋前彻底安静下来。
楼漓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拂过,吹动他宽大的黑袍下摆,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微微抬首,兜帽的缝隙间,那双墨黑的眸子望向公主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移向头顶那片被森林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深蓝天幕,几颗星子冷冷地闪烁着。
后天的宴会…恶龙…保护公主……
他拢了拢黑袍,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片熟悉的、安全的阴影里。森林的夜晚,只剩下虫鸣和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