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尉迟忠书身上的狂暴气息渐渐平息下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自己现在就是对方砧板上的鱼肉，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愤怒和咆哮没有任何用处。
“你想干什么？”尉迟忠书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觉民这才开口，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合作。”
“只不过，主次要改一改。”
尉迟忠书沉默了。
他不是蠢人，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这是要让他从主人，变成仆从。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屈辱，想他尉迟忠书，生前是大唐的将军，为国镇守边疆，死后亦是一方鬼神，何曾受过这等胁迫。
可形势比人强。
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这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神魂，就会立刻崩溃消散。
长久的沉默后，尉迟忠书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妥协。
“合作可以。”
他看着李觉民，一字一句地开口，“但我有我的底线。”
“第一，不能让我做违背本心，伤天害理之事。”
“第二，绝不能做任何有害于大唐社稷的事情。”
李觉民听到这两个条件，不由得高看了尉迟忠书一眼。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枭雄，没想到，时至今日，他心中竟然还记挂着那个早已覆灭的王朝。
倒也算是个忠臣。
李觉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你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尉迟忠书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
“我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也自认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不会让你去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至于你说的第二点，有害于大唐……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李觉民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出了一句让尉迟忠书魂体巨震的话。
“因为，大唐早就亡了。”
“算算时间，到如今，快五百年了。”
尉迟忠书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由雾气构成的脸庞上，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一片空白。
他透明的身体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才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大唐……亡了？”
“五……五百年……”
尉迟忠书的整个魂体都在剧烈地波动，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空洞，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
大唐，亡了。
五百年。
这两个词，像是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神魂之上，将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执念，全部砸得粉碎。
他沉睡之前，大唐虽然已经显露颓势，内有藩镇割据，外有强敌环伺，但国祚尚存，天下依旧姓李。
他之所以选择化作阴神，便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醒来，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为大唐效力，扫平那些不臣之辈，重现盛世景象。
尉迟家曾经也是唐朝显赫，尉迟忠书的祖先，更是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位，位极人臣！
结果不过匆匆百年，尉迟家就没落了，到了尉迟忠书这一代，更是只能以祖上蒙荫，得到一校尉的武职。
要知道，曾经的尉迟家，也曾拜上柱国、封鄂国公，任鄜，夏二州都督，授开府仪同三司。
如此巨大的落差，只是短短的三四代人就败落，如何能让人甘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用这秘法的原因所在。
只要不死不灭就能屡立战功，就能让家族兴旺，王朝长存！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所心心念念的那个王朝，在他沉睡的岁月里，不仅灭亡了，而且已经灭亡了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的光阴，沧海都能化作桑田。
他的一切坚持，一切谋划，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可能……这不可能！”
尉迟忠书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觉民，情绪激动之下，魂体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你在骗我！你为了让我屈服，故意编造谎言！”
李觉民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转身走回书桌旁，从一摞书中，随意地抽出了一本。
那是一本很常见的史书，线装的版本，纸页已经有些泛黄。
李觉民将书翻开，放到了尉迟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