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长刘博安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的下方,坐着十几个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和士绅。
这些人,往日里个个都是人前显贵,掌控着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可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和颓丧。
宽敞的会客厅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诸位,想必消息你们都已经听说了。”
刘博安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东洋人的那艘黑龙丸,今天下午,连补给都没要,就匆匆离港了。”
此言一出,客厅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官员忍不住开口,“刘市长,这消息属实吗?东洋人……就这么跑了?”
在他们这些人的认知里,东洋人在南京城向来是横着走的,实力雄厚,背景强硬。
黑龙丸作为东洋远洋贸易的重要船只,更是他们实力的象征。
可现在,这艘船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落荒而逃了。
刘博安吐出一口烟圈,“千真万确。”
“我的人亲眼看着船开进长江入海口的。”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砸碎了在场某些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连东洋人都夹着尾巴跑了,那我们……”
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喃喃自语,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个盘踞在码头区的工人互助会,所拥有的势力,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连背景强硬的东洋人都在工人互助会组会手底下吃了大亏,甚至都直接跑路了。
他们这些没了靠山的民国官员,又能拿什么去跟人家斗?
“咳咳……”
刘博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为了唉声叹气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重庆那边指望不上,我们自己又斗不过。”
“是继续硬挺下去,等着人家哪天踹开我们的大门,还是……另寻出路,我想,是时候做个决断了。”
八字胡官员冷笑一声,“另寻出路?”
“刘市长,您说得轻巧,路在何方啊?难不成,要我们向一群泥腿子低头?”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警察局长就猛地一拍桌子。
“周专员!你现在还说这种话!低头怎么了?不低头,你带人去把码头抢回来?还是你带人去把工人互助会里李虎那个杀神给抓了?”
“你……”
周专员被怼得满脸通红。
警察局长毫不客气,“我什么我?”
“我手下的人,前几天去干涉工人闹事,被人家按在地上打!人家打完人,还翻出法律条文,说我们是违规执法!我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行,你去!”
这番话,让在场不少人都感同身受,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结果呢?
派警察去,被武卫打回来。
想动用官场的关系施压,结果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用他们自己制定的法律来对付他们。
软的硬的都试过了,除了碰一鼻子灰,什么效果都没有。
那个工人互助会,就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偏偏还硬得硌牙。
刘博安看着吵起来的两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加重了语气,“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想办法解决问题,我的意思是,既然对抗不了,那就只能……合作了。”
“合作?”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刘博安。
刘博安把话挑明了,“说白了,就是服软。”
“人家现在掌控了码头,掌控了全城的力工,钢厂也在他手里,我们再跟他对着干,整个南京的经济都要瘫痪,到时候,倒霉的不只是我们。”
“那……我们的意思是,派人过去,谈一谈?”
一个士绅小心翼翼地问。
刘博安点头,“谈肯定要谈,但总要拿出个章程来,怎么谈,谈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拿出多少好处,才能让那位李先生满意。”
好处两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这等于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
“刘市长,依您看,我们该出多少?”
有人问道。
刘博安伸出三根手指。
“先凑三十万大洋,作为给工人互助会的经费,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