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驻防合成团的军营,坐落在城南。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高高的围墙上还架着探照灯,不时扫过营区内外。
团长王贺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刚从秦淮河畔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腻人的香粉味和酒气。
今天他心情极好。
白天,南京市长亲自派人送来了一笔嘉奖军费,表彰他们合成团在昨夜的骚乱中平乱有功,守土卫国。
虽然昨晚他的兵一个都没出营房,但这并不妨碍他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那个得力手下周参谋,又给他送来了一笔孝敬。
整整五千块大洋。
听说是从城里那些开武馆的泥腿子身上敲来的。
王贺对这笔钱很满意。
在他看来,那些武夫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有点蛮力,攒了些家底,正好用来充实他的腰包。
王贺哼着小曲,脱下笔挺的军官服,准备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当他转身走向挂衣架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
王贺的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兼卧室,外面有两层卫兵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他缓缓走过去,伸手,颤抖着解开了那个手帕。
手帕摊开,里面的东西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一枚少校军衔,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军衔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周参谋。
一股寒气,从王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参谋死了?
他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但看着那枚熟悉的军衔和上面的血迹,他不得不信。
“来……”
王贺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呼喊外面的卫兵。
“你最好不要出声。”
一个平静的男声,从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王贺刚张开的嘴,瞬间死死闭上,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王贺没有回头,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王贺的声音干涩发颤。
一个能悄无声息潜入军营,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杀死他心腹手下,并且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的人。
王贺不是蠢货,他能在乱世里混到团长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贪婪和心狠手辣,还有审时度势的眼力。
他很清楚,这样的人物,是他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王贺没有回头,甚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飞快地解下腰间的钱袋,又从军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几张金圆券,全部扔到了身旁的地板上。
甚至就连自己的配枪都扔掉了。
“好汉,这些钱您拿走,不成敬意。”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如果不够,我这房间的桌子底下,第三块地砖下面,还藏着我的一些私房钱。”
“只求好汉饶我一条狗命。”
王贺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一不小心看到了身后那人的样貌,当场就被灭口。
李觉民看着王贺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倒是个识时务的人。
“你倒是个聪明人。”
李觉民的声音响起。
王贺的后背紧绷,一动也不敢动。
“留你一命,不难。”
李觉民站起身,将桌上的钱财和那把勃朗宁手枪一起扫进一个布袋里,“不过,只限今晚。”
声音顿了顿。
“如果以后你在别的地方,不小心碍了我的事,就不要怪我不讲今天的诚信了。”
王贺身体一震,立刻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我绝不碍事!”
他又等了一会儿。
身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又过了许久,王贺才敢缓缓地抬起头,试探着回头看了一眼。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窗户开着,夜风吹动着窗帘。
就连地板上自己扔掉的那些东西,也被拿走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