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故乡先辈留下来的宝贵遗产啊。
但是现在,他需要给所有人降降温。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得现实一点,不能觉得这一炉钢产量高,就觉得以后都能保持这个产量。”
叶维安指向炉子,“首先,铁矿石和煤炭的供应就是个大问题。我们现在用的都是从狗头人那里缴获的煤和铁—一这些煤铁是他们多年开采的存货,以后未必能持续供应这么多。而我们想持续大量生产钢铁,必须有稳定可靠的矿源,这需要勘探、开采、运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又指了指炉膛内那层人造釉面:“其次,目前的耐火砖没有那么耐久,如果要长期使用,需要频繁修补甚至重做才行。真正的耐火砖材料我们还没找到—一还有鼓风设备也是,靠人力鼓风根本于不过来,必须设计更省力、更持久的机械鼓风设备,比如水力驱动的。”
“所以,”叶维安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理想状态只是理想状态,但实际受限于原料、耐久和人力,一年绝不可能有二十万斤钢那么多。”
叶维安的话条条在理,但在其他人看来,他说了等于没说。
就算他给的限制条件再多,也掩盖不了炒铁炉本身的高产。
就算条件再差,限制了炒铁炉的生产,但能减少多少呢?
没有二十万斤,哪怕只有十万斤、五万斤,也已是过去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领主侧目!
“即便如此,这产量也足以在王国掀起一场海啸了。”丽娜率先恢复了冷静,湖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
她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一铁匠卡斯丁及其内核学徒、
莫雷、沃洛佳、阿玛露恩、农业官嘉兰、几位文书,木匠格伦,以及少数几个被允许靠近的士兵。
每一个人被她盯着时,都感到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所有人,听好了,”她拍了拍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今日诸位在这里所见的一切,无论是新炉子真正的产出效率,还是关于炒钢”的具体细节,必须成为我们领地最高级别的秘密。”
“我要求诸位,现在就以你们的生命、荣誉以及对领主大人的忠诚起誓一绝不向外人透露半个字。哪怕是梦话也不行。”
农业官嘉兰打了个寒颤,他最先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刻用右手按住胸口。
“丽娜女士,我以大地之母”裳禔亚的名义起誓,今日在这里所见的一切,绝不会传出这道大门。若违此誓,愿大地之母降罪于我。”
卡斯丁用力点头:“大人放心,我和我的学徒们知道轻重!我以工匠之神贡德之名起誓,不经过领主大人的允许,我们绝不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人!”
木匠格伦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应承。
这种重要的事,一旦泄露,会引起多少觊觎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此高效产钢的能力,足以让任何大贵族、任何势力,甚至王室本身,都生出强烈的贪念。
手段可能是拉拢、收购、技术盗窃,也可能是更直接的武力威胁与巧取豪夺。
以领地目前微薄的力量,在可能引来的巨浪面前,依然显得十分弱小。
阿玛露恩倚在一旁的立柱上,指尖玩味地绕着一缕发丝。
她已经记下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份。
但凡有人敢透露这个秘密,她绝对会把他找出来,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叶维安看着众人郑重其事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丽娜的保密要求当然是必要且正确的,但在他看来,其实情况也没有那么危险。
原因很简单。
一来,在场所有人,此刻都在他的【同伴列表】之中。
系统的情报是绝对的,这也意味着,在场的人全都忠于他,不存在叛徒。
二来,地理的隔绝提供了天然屏障。
他们身处王国边疆的图恩平原,这里消息闭塞,交通不便。
就算有人想向外“告密”,也得有门路才行。
目前领地被沼泽、山林和各种怪物包围,与外界联系主要靠偶尔往来的商队和叶维安派遣的信使。
在这种情况下,封锁消息的难度相当低。
至于普通的领民,他们甚至不清楚新工坊具体在炼什么,只知道领主大人在“打造新农具”。
“丽娜说得对,保密至关重要。”叶维安最终开口,肯定了女仆长的决定,“但也不必过度焦虑,当前的重心,还是把这一批钢铁打造成我需要的农具。”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
经此一役,叶维安生产的焦炭,与他设计的“炒钢法”所产生的奇迹,已深深烙印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