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狗头人默默接受了这个命运,对它们而言,在绝对强者的统治下获得相对稳定的生存,比在复仇的人类追杀下逃亡沼泽自生自灭,甚至比在格拉克的残暴统治下,似乎也未见得更差。
狗头人选择配合,一切就好办了。
叶维安让大部分士兵驻扎在外面,然后亲自带着人,跟扎祖斯一道收集战利品,同时也是参观一下狗头人的生活环境。
扎祖斯手持一支散发着蓝绿色荧光的真菌火把,战战兢兢地走在最前面,为叶维安一行人引路。
入口是岩壁上无数个矮洞之一,需要稍微弯腰才能进入。
一踏入其中,只剩下真菌火把提供的有限照明。
内部空间异常压抑,信道高矮宽窄不一,明显是随着矿脉胡乱开凿而成,四壁布满了凌乱的凿痕。
顶棚和侧壁用腐烂发黑的木桩以及某些巨大野兽的苍白骨骼勉强支撑着,结构看起来极不稳定,随时会有碎石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霉味、狗头人特有的体味,以及更深层传来的、
矿石与地下水混合的阴冷气息。
角落里,一些更加瘦小、衰老或带着残疾的狗头人蜷缩在阴影里,用浑浊的眼睛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扎祖斯似乎觉得这些同族的“不体面”冒犯到了新主人,严厉的吼道:“Vith korth! Vith korth svent! Shar laraek thir!(滚开!你们这些发臭的渣滓!别挡了领主大人的路!)”
”Gaa! Irlyren ur, rth veth vargach!(谁再敢盯着大人的靴子看,我就亲手挖出他的眼珠子!)”
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在叶维安面前展现自己的权威和控制力。
跟在叶维安身侧的艾莲立刻皱紧了秀气的鼻子,毫不掩饰她的嫌恶:“这什么味道————还有,这地方真的不会塌吗?”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岩顶,“这些木头和骨头都烂透了!”
扎祖斯听到艾莲的话,回过头解释道:“这里————主矿道————已经,好的。
格拉克————要走。大,稳。”
它用火把指了指侧面几条更加狭窄的矿口,“更糟。没有————撑。Morth
veth(死神在那儿)————会塌。只有狗头人————能爬。人类————会碎。咔!”
艾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支撑都没有?那你们怎么敢在里面挖矿?”
扎祖斯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答道:“塌了————就塌了。Kaka!”
说起这个,它那布满鳞片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表情:“再挖,或者————换地方。地下的洞————多的是。有————Aui(金子),我们就————继续钻。咿呀。”
它的话里话外,根本没提到被塌方的矿洞压死的狗头人怎么办。
或者说,对狗头人来说,死几个同胞根本不是事。
这话让艾莲一时语塞,她看向那些被驱赶到更深黑暗中的老弱狗头人,又看了看眼前这危机四伏的矿道,似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到什么叫“命贱”。
接下来,他们在昏暗矿道中不知穿行了多久,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矿脉,比如泛着哑光的铁矿层,和一小簇嵌在石英中、闪动着诱人金色的金矿脉等等。
忽然,前方光线亮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光源局域,那是一个较大的天然溶洞,刚进入洞口,刺鼻的煤烟味就呛得他们咳嗽连连。
这里的光线来自几处燃烧着劣质煤炭的石坑。
溶洞中央,一个样式古朴、有明显人类工匠痕迹的破损溶炉—显然是从什么人那里抢来的。
溶炉周围聚集着十几个浑身煤灰的狗头人。
这些狗头人似乎在炼铁。
直到凑上前去,叶维安才发现,这些狗头人炼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好铁,而是是一种布满孔洞、型状扭曲、如同肮脏黑色海绵的东西——海绵铁。
扎祖斯拿起一小块冷却的海绵铁,有些笨拙地展示着:“这个————Vks
(铁),好。Kaka!”
它比划着名反复捶打的动作,“一块————十天。Nosveth(我们要打)————反复————反复。做一个————矛头,或者,镐头。”
叶维安能听出它语气里的“自豪”。
这种铁质地粗劣、杂质众多,但相对柔软,正适合技术力有限的狗头人。
哪怕再原始的铁器,也不是木头和骨头工具可以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