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篝火旁,到处是笑容满面的士兵聚在一起,热烈地谈论着白天的战斗、
倒下的敌人,更憧憬着即将到手沉甸甸的金币。
酒囊被传递,粗犷的笑声和吹嘘声此起彼伏。
“嘿,老子今天砍了三个狗头人!我猜能多分十枚吧!”
“跟着叶维安大人,真是跟对了!今天的胜利,够老子吹一辈子!”
“以后我孙子问起来,我就说,你爷爷我当年跟着开拓者”叶维安大人,在图恩河边把上千狗头人杀得屁滚尿流,还发了大财!”
胜利的喜悦与实实在在的利益结合在一起,发酵出无比强烈的归属感与向心力。
这支军队的魂魄,在血与火的考验后,又被真金白银彻底溶铸成型。
营地的欢腾并未复盖每一个角落。
而在营地边缘的营帐里,一部分士兵沉默地跪在冰冷的地上,他们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营帐的床铺上盖着一张张白布,白布下是一具具士兵的尸体。
他们低垂着头,为再也不能站起的同伴低声祈祷,手指抚过同袍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或是将他们破碎的盔甲残片小心收拢。
这份沉重,很快被带到了叶维安面前。
丽娜再次踏入中军帐时,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大人,伤亡的清点————初步完成了。”
“此战,我方阵亡总人数五十九人。”
“其中,协助运输、修筑工事的民夫十二人。
3
“作战士兵,阵亡四十七人。”
“其中诱敌的轻骑兵,损失最重,阵亡十八人。”
“重骑兵阵亡五人。”
“重步兵阵亡九人。”
“普通步兵阵亡十五人。
心“其馀伤者和这个数量差不多,不过大部分经过治疔能够恢复战斗力。”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
帐内的空气也随之凝固。
丽娜抬起头,看向叶维安,声音更轻:“还有一件事————大人,您的早期追随者,哈罗德,确认战死了。在重骑兵的最后一次冲锋中。”
叶维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
方才听闻丰厚缴获时眼中的神采,骤然消,垂在身侧的手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四十七名忠诚而勇敢的士兵。
他们信任他,跟随他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用血肉之躯顶住了狗头人最初的狂潮,用决死的冲锋撕裂了敌人的阵线。他们的牺牲,是这场胜利不可分割的基石。
而哈罗德————这个名字勾起了更具体的回忆。
那是最早一批跟随他的侍从之一,身手灵活,脑子活络,做事向来谨慎稳妥。
这样一个谨慎的人,却穿着最沉重的板甲,跨上战马,一次次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冲锋。
“他————本来可以更小心的。”叶维安的声音有些干涩,象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以他的机灵,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谁知,在这场战斗中,一切戛然而止。
如果只是小规模的战斗,叶维安还能通过全场支持和及时的“临场突破”确保麾下士兵的生还率。
但今天这场战斗,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己方近两百名士兵几乎是倾巢而出,而他们面对的敌人超过他们的十倍。
指挥这样的战争,哪怕是他也如履薄冰,根本没精力在乎每一位士兵的伤亡了。
谁知这一疏忽,就导致了悲伤的结果。
谨慎的哈罗德,最终以最不“谨慎”的方式,光荣地战死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沉默在帐内蔓延了片刻,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叶维安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将翻腾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看向丽娜郑重地道:“阵亡将士的遗骸,务必妥善收敛,不容有丝毫亵读。派一队骑兵,明天一早将它们送运回我们的领地,择日安葬。”
“是。”
“他们的葬礼,会由我亲自主持。”
“我将在领地内专门划出一片土地,作为英灵墓园。所有为我、为这片土地牺牲的勇士,都将长眠于此,受后人瞻仰。他们的名字,要刻在石碑上。”
第二天早饭过后,队伍便动身了。
除了部分民夫和骑兵负责护送阵亡者遗骸与第一批战利品返回临时营地,叶维安亲自率领主力军队,往北方前进,一路进入了图恩沼泽地界。
随着不断深入,周遭的风景骤然剧变,仿佛一步跨进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