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波斯库二十天、自苏萨尔启程一个多月之后,叶维安的车队停在了开拓令所标注的领地边界附近。
这里没有界碑,没有栅栏,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的荒原,一道蜿蜒的溪流划开土地,远处是深邃的森林轮廓。
他没有下令安营扎寨,而是登上马车顶棚,向后望去。
跟随在车队后方的那片“影子”,此刻也停了下来,黑压压地聚在不远处的平地上。
叶维安心中默默清点着这一路最大的“收获”。
从苏萨尔带出来的内核队伍,士兵、农民、工匠、仆役及其家眷,共计八百馀人。
而跟在后面的,则是超过六百位饱经风霜的难民。
一千四百馀人。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新增的六百馀人里,真正的青壮年男子是少数。
就算把那些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和四十五岁以下的男子都算作劳力,恐怕也凑不出两百人。
剩下的,不是妇女儿童,就是老人。
按照费伦大陆普通人的标准,五十多岁,便已经算是老人了,能活过六十岁已是村中祥瑞;七十岁的长者足以被尊为“智者”。
至于长命百岁,那是如果没有魔法或神恩的影响,那么就只有贵族老爷们才能考虑了。
灾祸是最残酷的筛子。
这一路上,即便他有意控制速度,每天分发那口粮,仍然不断有人掉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荒草深处或冰冷的黑夜里。
能跟着走到这里的,已经是相对强韧的了。
叶维安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依赖又徨恐的面孔,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介入,这群失去了庇护、在怪物与饥荒夹缝中挣扎的流亡者,最终能活回到文明世界的恐怕十不存一。
叶维安并没有急于找地方创建聚居地。
他决定先前往原本的目的地—一马洛伦安息地查看具体情况,再决定自己领地的营址。
队伍稍作休整后,便继续沿着河流北行,深入图恩地区腹地。
这里的地貌逐渐显现出巨大的潜力:放眼望去,并非尽是荒芜。在那些危险的沼泽边缘,存在着大片开阔的平原。土壤是肥沃的深褐色,土质松软,富含腐殖质。
图恩河的各个小支流如同血脉般在平原上蜿蜒交织,水源充沛。
叶维安骑在马上,观察着水流的走向与地势的起伏,心中勾勒着未来的图景。
“水利————关键就在于水利。”他暗自思忖。
这里的自然条件比他预想的更好,只要规划得当,效法李冰故智,创建起水利工程,就能有效调控水流,防洪灌溉,将这片沼泽遍布,河网纵横的土地,真正变成旱涝保收、物产丰饶的“天府之国”。
这并不是叶维安的痴想,他和蕾德菈介绍的水利专家研究过,他的想法是切实可行的。
当然,那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需要强大魔法的支持,以他目前的能力还办不到。
以上这些只是远期目标。
进入这片平原地带没多久,前方探路的斥候便回报了发现。
叶维安策马登上最近的一处缓坡,举目远眺,马洛伦安息地终于映入眼帘。
事实上,卡斯安子爵并不是马洛伦安息地的第一任领主。
顾名思义,马洛伦安息地最早是由一位名叫马洛伦的伟大冒险家创建的,这位冒险家最终也在此长眠。
他静静地俯瞰着,不得不承认,马洛伦还是很有眼光的。
安息地坐落于图恩河一道宽阔的河湾处,河流在此拐了一个“C”字形弯,水量丰沛,水流却因地形而相对平缓,形成了一片被河水半环绕的关然半岛状沃野,可谓是得天独厚。
西岸那片地势最高、土壤看来最肥沃的台地上,矗立着城堡的残骸,虽然已经破败,但仍然能看出它当初俯瞰全局的气势。
城堡右侧,河流臂弯内的平坦草原上,田垄伸向远方,其间点缀着已然倒塌的水车骨架和残破沟渠,那里曾是农庄局域。
而在西南方最开阔平坦的局域,则存在着大片废墟一那里应当是军营、牧场、市集和居民区所在,沿河还能看到一段段倾倒的木质篱墙。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河湾收窄的地方,几个巨大的石质桥露出水面。
显然,这位卡斯安子爵也颇具野心,居然打算在这里创建一座跨河大桥。
如果那座桥真的建成,不仅连通领地两岸,更能打开一条通往风暴号角山脉方向的新路,甚至能直达那条大公路,其前景可想而知。
只可惜,再好的蓝图也抵不过现实。
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