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仪式即将开始,人们纷纷收敛神色,整理丧服归位。
奥瑞恩主教展开羊皮卷,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悼词:
“诞生于晨曦,归于黄昏。
。他的一生,是忠诚与守护的一生。”
“哈兰迪尔男爵年少时,便展现出了夏星家族不畏艰险的勇气。他曾身披紫龙铁甲,在飞龙王座的旗帜下为国征战。他并不汲汲于那些浮夸的虚名与战功,如同一块磐石,始终坚守在王国的边境在线,无显赫之名,却是王国繁荣最坚实的壁垒。”
“‘不汲汲于虚名’?我记得家族文档里说,他当年在紫龙骑士团待了十年,参加过最大的任务也就是护送粮草,连个勋章都没混上……”
“在继承爵位后,”主教继续说道,语调愈发庄重,“哈兰迪尔男爵将他的热诚倾注于火瀑谷。他并不急于扩张,而是选择了‘休养生息’。在他的治理下,火瀑领维持了二十馀年的宁静与秩序。这种克制的智慧,让领地在纷乱的局势中如同一方避风的港湾。”
“‘休养生息’……呵,我看是火瀑谷穷得连修路的钱都拨不出来,干脆就这么‘静’了二十年吧。”塞兹加又忍不住吐槽。
奥里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回应:“死者为大,塞兹加。即便平庸,他至少没给科米尔惹麻烦。在东境,能守住家业二十年不败落也算合格的领主了。”
听着他们的讨论,叶维安这才算了解自己的便宜父亲是个什么水平。
只能说,奥瑞恩主教真会说话。
不过,作为儿子,他依然维持着完美的哀悼姿态。
“他是一位仁慈的领主,一位忠诚的骑士。”主教做出了最后的总结,“现在,火炬将传递给下一代。愿洛山达赐予继任者智慧,愿男爵的灵魂在永恒的黎明中获得安息。”
众人垂首默哀,神殿内只剩下微弱的雨声和主教低沉的嗓音在回荡。
随着地平在线最后一抹阳光彻底消失,下葬仪式开始。
奥瑞恩主教手持一根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火炬来到灵柩旁,依次触碰灵柩四角的金环。
与此同时,号角手吹响了低沉而凄凉的长号,灵柩在滑轮的轻响声中缓缓没入墓穴。
夏星男爵正式下葬。
这一刻,瑟琳娜夫人终于崩溃,伏在墓边失声痛哭;年幼的卢考斯更是哭到瘫软。
他们这样的态度,搞得叶维安自己也不得不多挤出几滴泪水,以免显得太格格不入。
接下来,漫长的守夜仪式开始了。
洛山达是像征黎明与新生的太阳神。
根据教会的传统,葬礼自黄昏起始,所有参与者都必须在神殿守夜,直至第二天黎明的太阳重新升起,以此像征灵魂穿过黑暗回归光明。
火瀑堡的骑士们,如莫尔斯与希尔特,依旧顶着沉重的铁甲,笔直地伫立在灵柩外围。
即便连日的操劳让他们的眼底布满血丝,即便厚重的战靴压得脚踝生疼,他们仍象雕塑般纹丝不动,这是他们为老领主尽的最后一份忠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那些本地的商人与庄园主也装出一副哀痛至极,诚惶诚恐的样子。
为了表现出足够的“忠诚”,他们不得不时刻挺直并不结实的腰板,强忍着身体的僵硬和大腿的酸痛。
相比之下,那些远道而来的观礼贵族们则显得“不堪”得多。
对他们来说,洛山达的仪式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就行。
在这个诸神神迹不彰的时代,他们能维持表面功夫就算给面子了。
守夜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换了场地的沙龙。
在神殿侧厅的柱廊下,仆人们忙碌得如同穿梭的甲虫。
他们搬来天鹅绒的软垫铺在冰冷的石凳上,又支起折叠的屏风隔绝穿堂的冷风。
印地斯家族的领主大声地与另一位领主争论着关于今年秋季猎场的划分。
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族女眷,在仆人撑起的华盖下低声交谈,轻挑的笑声在葬礼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这地方的香料味道真象发霉的旧书箱。”塞兹加一边用丝绸手帕捂住口鼻,一边抱怨着。
他的仆人正忙着在一旁架起精致的小炭炉,为他烤制王都带来的蜜饼。
“瞧瞧那些乡下阔佬,奥里芬,他们跪在那儿的样子真象一群待宰的火鸡。他们以为多掉几滴眼泪,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小男爵就能少收他们几枚金币,真是愚蠢得可爱。”
然后他发现,奥里芬正一动不动地盯着阴影处的叶维安。
“嘿,奥里芬,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塞兹加有些不满,“那个私生子有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