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惊觉
    林家大宅的后院,那株老桂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林溪已经十九岁了,寄名白云观已四年有余。

    这四年间,家里再没人提过她的婚嫁之事。

    每月去道观修习五日,其余时间便在家中清修。

    晨起诵经,午后做女红,晚间静坐存思,日子过得平静而安寧。

    但隨著年岁渐长,那个问题也渐渐迫近了。

    是正式入道,还是还俗归家。

    这些年,林家上下似乎已习惯了她修道之事,但从今年开春起,家里也开始旁敲侧击,探问她的心意。

    清玄道长也寄来信件,待明年秋季,她会游歷至白河镇,届时再与她好好聊聊。是正式引林溪入道,还是解了这寄名之约重归凡俗。

    信末写:“入道非避世,还俗非屈从,你且静心想清,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林溪一心向道,痴迷经卷,本该很容易做出选择。

    可每每思及此,眼前总会浮现一张脸。

    从圆.润稚嫩,到渐渐清俊。

    从一岁的小娃娃,到十三岁的少年郎。

    自那年她意识到王耀长大了,两人便不再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

    男女有別,需避嫌。

    她去王家时,若王耀在画室,她便只在厅堂与王夫人说话。

    王耀来林家私塾读书,下学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和她独处。

    如此刻意的疏离,林溪对王耀的掛念却从未减少。

    甚至比曾经更在意了。

    王耀来私塾读书的日子,她会下意识地在塾馆寻找那越发挺拔的身姿。

    隔著窗欞,看他与同窗谈笑风生,林溪心湖便会泛起阵阵涟漪。

    她也关注王家画铺的动静。

    听闻王耀的画又涨了价,被郡里的富户爭相收藏。

    听著街坊邻居夸讚他天纵之才、丹青神童,她心中也会感到欣慰骄傲。

    这般日思夜想,已是有些异样。

    林溪只当是自己太在乎这个小侄儿了。

    毕竟从小看著他长大,感情自然深厚。

    她这般告诉自己。

    次年春,林溪二十岁。

    离清玄道长来临川郡,只剩月余。

    三月初七,林溪照例去白云观修习。

    隔日,王耀也选了东山作为写生地,一早就和苏玄衣出了门。

    他原本想先到观里找林溪打个招呼,却在观外松林中,被一株古柏吸引了目光。

    柏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歷经风霜,依旧苍劲有力,一股不屈的意蕴扑面而来。

    “好树。”

    王耀眼睛一亮,立刻支起画架,铺开画纸,便开始作画。

    苏玄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托著腮,静静地看著他。

    偶尔帮他递一支笔,换一下水。

    王耀下笔果断,墨色淋漓间,那古柏的神韵便跃然纸上。

    苍劲挺拔,虬曲盘旋,枯润相间,显出苍老遒劲之態。

    几个香客路过,见一少年在此作画,便停下脚步,凑近来看。

    “好画!这柏树画活了!”

    “这少年莫不是镇上王家画铺的大公子?”

    “听闻王公子年方十四,丹青神童果真是名不虚传。”

    临川郡文风鼎盛,艺术氛围浓厚,这几名香客也算粗通画理,一眼便看出这幅写生的功底之深,不由低声讚嘆,眼中满是惊艷。

    讚嘆声引来更多人围观。

    不远处,一位三十余岁的男子背著画箱,显然也是来白云观寻景写生的画师。

    他刚支起画架,便看见眾人围著一个半大少年胡吹海侃,不由嗤笑一声。

    小小年纪,不过毛孩涂鸦尔。

    一群俗人胡吹大气,怕是没见过什么好画!

    今个就让你们开开眼!

    男人自恃在临川郡也算小有名气,嘴角一歪,大摇大摆走上前去,准备好好指点一下这后生晚辈。

    可目光落在画纸上时,他愣住了。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翘起的嘴角没了,眼睛也瞪大了,男人死死盯著那幅画,然后眼珠子开始震动。 只见纸上枯笔焦墨,如铁画银鉤,墨色淋漓,虬枝如龙,那股苍劲之气几乎破纸而出!

    神形兼备,近乎臻至化境!

    男人心头大震,越看越是心惊,盯著画看了许久,又难以置信地確认了一下王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更加不是滋味。

    隨后他默默地转过身,將自己刚支好的画架又一声不吭地收了起来,也没了动笔的想法。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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