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生来就要背负这些?
凭什么他要守着一群根本不知道他存在的人?
凭什么他的命,从出生起就被定好了结局?
黑雾里的低语更响了。
无数声音在耳边劝他——
放手吧。
别守了。
为自己活一次。
云沧闭了闭眼。
胸腔里,血液奔腾得越来越快。
饕餮血脉像是受到了蛊惑,在身体里疯狂叫嚣。
吞噬。
毁灭。
挣脱枷锁。
腕间的暗金纹路,爬得更快了。
像有生命的虫子,顺着小臂往心口钻。
就在纹路快要触到心口的瞬间。
云沧猛地睁开眼。
眼底没有狂乱,只有一片清明。
像大雪过后的湖面,干净,冷冽,沉得见底。
“说完了?”
他看着魔脸,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风大不大。
魔脸一愣。
那魔道:
“你……”
“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想过。”
云沧缓缓站起身。
白衣在黑雾里立着,像一杆不会倒的枪。
他道:
“从我第一次动用血脉,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就想过。”
“为什么是我。”
“凭什么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祭坛上的六界符文。
那些符文忽明忽暗,像一双双眼睛,静静看着他。
他道:
“可后来我想通了。”
“先祖们不是傻子。”
“如果只是被当成祭品,这门血脉,传不了三万年。”
“你只说六界利用我们。”
“你没说,封印破了,人界会先成炼狱。”
“你没说,浊气倒灌,万千凡人会尸骨无存。”
“你没说,真放了归墟出来,六界都要遭殃,没人能独善其身。”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裂隙最边缘。
靴底离黑雾,只剩半寸。
暗金色的光,从他周身缓缓亮起来。
像一轮缓缓升起的暗金日轮,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云沧道:
“我守的,从来不是六界的算计。”
“我守的,是崖外的人间烟火。”
“是清晨的鸡叫,是傍晚的炊烟,是田埂上跑的孩子,是榕树下下棋的老人。”
“是千千万万,像蝼蚁一样活着,却认真活着的人。”
“这些,没错。”
“不该被归墟吞掉。”
话音落下。
他掌心的吞噬之力,轰然暴涨。
“你想挑动我破封。”
“可惜,打错了算盘。”
嗡——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裂隙往下压,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翻涌的黑雾狠狠按了回去。
原本狂暴的浊气,在这股力量面前温顺得像绵羊,顺着暗金光晕,一点点被拆解、净化、消融。
裂隙边缘碎裂的符文,竟然在一点点重凝,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回原来的样子。
魔脸大惊失色,绿火般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魔道:
“不可能!你不过刚觉醒血脉,怎么可能净化归墟浊气!这不可能!”
云沧没理他。
他全部心神,都沉在了血脉里。
以前他压制浊气,总是留着三分力。
怕反噬,怕纹路蔓延太快,怕走得太快,看不清前路。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饕餮血脉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
不是毁灭,是制衡。
不是吞噬,是安抚。
他终于懂了。
先祖传下来的饕餮血脉,从来不是用来献祭的。
是用来与归墟共生,与浊气相融,慢慢净化的。
六界当年的封印,是权宜之计,是缓兵之策。
真正的解法,在他们这一脉身上。
只是这个过程,很长,很难,很孤独。
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像接力一样,把这条路一点点走通。
暗金色的光,越来越盛。
原本漆黑的祭坛,被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暗金。
九根石柱上的符文,依次亮起。
神、仙、人、妖、魔、冥。
六界符文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在暗金色力量的牵引下,缓缓流转起来,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