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河,这是村里人对它的称呼,敬畏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仲春季节河水冰冷,一块用粗糙藤蔓捆扎的简陋木筏,在暗流涌动的河面上剧烈颠簸。
而木筏上,正躺着一个身穿麻衣,浑身颤斗的少年,少年名叫秦天泽。
每一次起伏,都仿佛要将他单薄的身体抛入深不见底的河底。
他的手脚被浸透了水的麻绳紧紧缚住,绳结打得死硬,冰冷的河水顺着绳索的缝隙,无情地剥夺着他身体上最后的体温。
岸边,火光摇曳,映照出村民们一张张麻木而狂热的脸。
他们高举着火把,在一个矮胖老者的带领下,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汇聚成一股浑浊的声浪,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江河浩荡,润泽四方……
今值仲春,
虔备时鲜血食,敬献尊前。
伏祈长陵河神显灵:
佑我风调雨顺,水路安平……
民等诚心叩拜,
惟愿神恩广被,福泽绵长……
伏惟尚飨!”
秦天泽听着这些熟悉的祈祷,脸上泛起惧怕之色。
在他穿越而来的十六年里,几乎每一年都能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消逝在这黑水里。
这里的“河神祭祀”并不是封建迷信,而是真实存在的,他不止一次看到河底的怪物显露踪迹,只是一直未窥全貌而已。
他穿越此界时,还是一个婴儿。
穿越五年后,他的父母死于长陵河的洪灾之中。
当时身为孤儿的秦天泽,十分识相的把自家的地转给村里,每年靠着村里给的粮食努力活到了十六岁。
就这样,他还是没逃过被村民一致推选,成为河神祭品的命。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
从被绑上木筏的那一刻起,他就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他没有放弃挣扎。
他侧着身体,将手腕上粗粝的麻绳,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摩擦着身下木筏的边缘。
木刺扎进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动作很小,很隐蔽,被颠簸的木筏和夜色完美掩盖。
他必须在木筏被河中央那处着名的“河神涡”吞噬前,磨断绳索。
时间,是他唯一的敌人。
……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河底响起。
一股远超之前的浪头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如同一面黑色的巨墙,狠狠拍在脆弱的木筏上。
秦天泽心道不好,就听到身下一声巨响。
“咔嚓!”
藤蔓崩断,木板四散。
巨大的冲击力将秦天泽瞬间抛向空中,又重重砸入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刺入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挣扎都变得奢侈。
河水疯狂地从他的口、鼻、耳中灌入,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象有一团火在里面熊熊燃烧。
他本能地想张口呼救,却只换来更多冰冷河水的涌入。
视线开始模糊,岸上的火光变成了一团团昏黄的、不断拉长的光晕。
村民们的祈祷声也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意识,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要死了吗?
象一条无足轻重的野狗,悄无声息地死在这片恐怖的黑水里?
不甘心。
强烈的求生意志,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一点星火,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骤然爆开。
就在这濒临死亡的刹那,他脑海深处,那张自他记事起便存在的、始终模糊不清的神秘图卷。
第一次,也是前所未有地,爆发出万丈光芒!
“嗡!”
秦天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扯离了溺水的躯壳,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是一片无垠的灰白虚空,一条由一百个形态各异的古朴人影组成的“长河”横贯其上。
这些人影姿态万千,有的身披铠甲、手握长戈,有的身着儒衫、凭栏远望,有的赤膊持鼎、霸气冲霄……
仿佛是一部跨越了百世光阴的命运史诗。
而此刻,位于这条命运长河最顶端的第一个人影——
一个样子清秀,身上缠绕着一条黑色巨蛇的农家少年,与他此刻在河水中的形象完全重合。
骤然间,从灰白转为璀灿的金色,被彻底点亮!
光芒大盛的瞬间,一股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