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为什么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离我而去
    直播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池卓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

    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枯荷,荷叶耷拉着脑袋,杆子折成两截,有一种懒洋洋的颓败。

    纱幔垂在两边,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一下、停一下。

    池卓扫了一眼搞怪的弹幕,没有回应。

    那些“大师看我”“我今天遇到鬼了”“池卓姐姐好美”之类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五颜六色的字在屏幕左边刷得飞快。

    她早就学会了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真正有事的人不会在弹幕里撒娇,那些嘻嘻哈哈的不过是来看热闹的。

    她端起李梨新换上的热茶。

    低头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味道清淡,花香不抢,茶味不涩,回甘淡淡的,在舌根处慢慢散开。

    还行。

    不苦。

    最深的鬼,从来不在老屋的堂屋里,不在十字路口的铁盆里,不在那些模模糊糊一晃而过的影子里。

    最深的鬼,住在人心里。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鬼,其实是你还没放下的执念。

    你以为鬼在看你,其实是你的心一直在看一个回不来的过去。

    你以为有什么东西缠着你不放,其实是你自己缠着你自己不放。

    但这话她没说出来。

    有些道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说出来就成了说教,就成了大道理,就成了别人耳朵边上一阵风,从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去,留不下什么东西。

    得自己想通,才算是真的通了。

    就像刚才的阿芬。

    那姑娘从小就有阴阳眼,看见的东西比别人多得多。

    老屋堂屋里的黑影、十字路口烧纸时纸灰旋成的圈、半夜床头一闪而过的人脸,这些在别人看来是恐怖电影的东西,在她看来是每天的日常。

    她从小就怕那些东西,越怕就越能看见,越能看见就越怕,这是一个死循环。

    池卓心里清楚,阿芬的问题只是暂时缓解了,她对鬼依旧有恐惧。

    根子还在,她的执念不是一天养成的,也不可能一天就消掉。

    但至少她现在的困扰没了,那就够了。

    那就够了。

    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池卓把思绪收回来。

    “下一个连麦。”

    【大师大师,我来我来!】

    【排好队排好队,前面还有几百个人在等吧哈哈哈哈】

    【池卓,永远滴神,这句话我要说一万遍】

    【刚来,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个阿芬是真可怜,从小被吓到大】

    弹幕还没从阿芬的事里完全出来,下一个连麦就跳上来了。

    池卓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连麦列表,排队的人头密密麻麻,头像五花八门。

    有风景照,有卡通图,有网红脸自拍,有猫有狗有娃,还有几个是全黑的,连头像都不敢放。

    排在第一个的ID叫“老徐不惑”。

    头像是山巅云海,日出时分拍的,色调偏冷,构图稳得像教科书。

    一股中年男人精心挑选过的低调。

    池卓看了一眼,说不上什么感觉。

    不是坏,也不是好。

    就是一种很重的东西,像有人背着一座山走了很远的路,累得快断气了,但死活不肯放下,觉得那不是山,是勋章。

    觉得那是自己之所以是自己的证明,放下了就不是自己了。

    画面接通。

    她先看见对方的眼睛。

    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眼角细纹很明显,是皱眉皱出来的竖纹。

    眼袋浮肿,像两个小小的水袋挂在眼睛下面,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那双眼睛是疲惫的。

    是被什么东西焦灼了太久,从里面往外烂的那种疲惫。

    五官不差,轮廓分明,年轻的时候应该称得上英俊。

    但现在那股英俊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框架。

    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领口干净,袖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手表是低调的款式,表盘上没有logo,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块表的价格能在二线城市付个首付。

    背景是书房。

    书架是深色实木的,书按高矮排,大开头的小开头的,整整齐齐。

    更夸张的是书脊的颜色也是渐变的,从深蓝到浅蓝,从红色到橙色,从冷到暖。

    太整齐了。

    整齐到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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