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别说了人没事就行,还有人在刷“主播下一单”。
但更多的人已经把注意力转到了下一个连麦申请上。
直播间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粉色的头像。
ID叫“小兔乖乖”,头像是那种很常见的卡通兔子,长耳朵,红眼睛,圆滚滚的。
没什么特别的,扔在一堆ID里你都不会多看一眼。
池卓点了接通。
画面还没弄好,先听到一声吸鼻子的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忍着没哭。
【怎么先哭了】
【有故事】
【这开场不对劲】
屏幕亮了。
一个不算年轻但也谈不上老的女人脸露了出来。
说不上多大,二十五六、二十七八都有可能。
长相普通,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没扎进去,贴着耳廓,被台灯的光映出一层毛茸茸的轮廓。
她坐在一张老式的木头书桌前,身后是一面刷了白色乳胶漆的墙,墙皮在墙角微微翘起一小块。
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质睡衣,没化妆。
鼻梁上有一颗小痣,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池卓注意到了那颗痣。
相学上,鼻梁有痣的人,心事重,话少,心里装得住事。
但也容易把自己憋出毛病。
“大师。”
女生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咬字倒很清楚。
不像之前那个男生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怕打扰到别人的小心翼翼。
【声音好好听】
【轻轻的】
【感觉她好紧张】
【别怕别怕】
【这姑娘说话让人想保护她】
【姐姐别急慢慢说】
池卓没有催她。
弹幕安静了一些。
“您,您叫我阿芬就好,朋友都这么叫我。”
全名叫什么,阿芬没有说,池卓也没有问。
阿芬是小城里一个图书馆的管理员。
不是那种省市级的大图书馆,是区里的,藏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挨着一家修自行车的铺子和一个卖早点的小摊。
图书馆只有两层,书比人多。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还回来的书盖章、上架、整理书架,偶尔帮来找资料的老头老太太查一查索引号。
她今年二十六。
单身,独居,租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居民楼里,一室一厅,月租六百八,水电气另算。
阿芬很是焦虑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犹犹豫豫。
不知道该怎么迈入正题。
池卓看出来了,单刀直入扯正了话题。
“你从哪里看到我的?”
“刷到的。”阿芬说,“我最近一直在刷这些东西。算命的,解梦的,还有那些讲……讲的。”
“我应该是能看到一些东西。”
【算法推荐害人】
【大数据知道你最近不对劲】
【我也是 焦虑的时候天天刷这些】
【啊?看到东西?什么看到东西?】
【是我想的那种吗?】
【能看见鬼?】
池卓没接弹幕的茬。
她看着阿芬,目光平稳得像一潭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芬的眼神飘了一下。
“从小就开始了。”她说。
“小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眼睛有问题,就是那种,别人都看不见,就我能看见。我妈带我去配过眼镜,查过视力,医生说眼睛没问题。”
【从小就?】
【阴阳眼?】
【卧槽】
【有点东西】
“后来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人信,还觉得我有毛病。”
阿芬说得很平静。
这种平静是有代价的。
一个人要是能把一件憋了二十年的事说得波澜不惊,那说明她在这二十年里,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嚼到字都碎了,嚼到情绪都磨没了。
池卓知道这种感觉。
“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问。
池卓没看到阿芬身上缠着什么鬼气。
阿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靠枕,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了,她喝得很快,咽下去的时候